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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真一绞尽脑汁也逃不出的牢笼,却因元祯简单的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走了出来。
天气阴沉沉的,时而响过六月的爆雷。外面的院子弥漫着烧纸的涩味,也充溢着坤泽们的哭泣,许是在哭谢济,许是在哭自己,整座府邸都染上了浓浓的哀色。
踏出这间精美却又黑暗的闺房后,谢真一贪恋的大口呼吸着空气,身上的每一处肌肤都在微微颤抖,在阿娘的葬礼上,她竟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自由。
谢母用手帕抹着泪,哭着挽留,她不明白朱大郎有什么不好:“你阿娘死了,你也要离开吗?阿母不求你能赚多少银子,只想让你留在身边。”
母慈女孝,夫唱妇随,于谢母而言,这是其乐融融的天堂,所以她为了自己的安心,固执的想安排女儿的人生。
可安在谢真一身上,这是最恶心不过的事。
“阿母是为了有人能时时顺着自己的心意,所以明知女儿会痛苦后半生,也要答应朱氏的求婚,阿姊和阿娘,则是想得到朱氏在朝中的支持。”
“你们想把我留在谢府,从来没有考虑我会不会幸福,不过都是为你们自己着想,为了谢氏的名声、利益罢了!”
谢简阴沉着嗓音训斥:“玳婢,你想走只管走,但不要污蔑阿娘阿母的好心!”
谢真一扬起冷笑,她已经向他们解释了千百回,若不能与爱人相守,那自己宁愿去开酒肆去做官,去展翅高飞,也不愿浑浑噩噩在陌生人身边度过一生。
可阿母们装聋作哑,不仅联手装病骗她回来,还将她禁锢在昏无天日的后院里,让她为素不相识的乾元生儿育女,虚耗青春。
那就别怪谢真一不顾亲情,也要离她们远远的了。
她什么都没拿,府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走到大门口,回过身最后扫了一眼众人。
谢母以为她回心转意,泪眼婆娑又一声哭喊:“玳婢,阿母都错了,没了你教阿母怎么活呀!”
留在这里,我才活不下去。
谢真一心里默默念着,语气坚定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踏进这个家,从今后,我再也不回来了,永远也不回来。”
说罢,谢真一毅然转身,登上杜三娘来接的马车,远远的驶离了谢府的哭声。
明光殿。
冰山上盘着细碎的白色冰纹,冰纹又一点点消融在暑热的蚕食里,和着清清爽爽的夏风,殿中便多了几分凉意。
“所以,你真的要去京口郡定居了?”
谢真一逃出谢府,就被杜三娘送到了宫中。她来不及更衣,立在金碧辉煌的殿宇中央,只着一身素净的白裙白履,像高山上摇曳的格桑花,经历过狂风骤雪,脆弱却**。
“继续在建邺生活,少不了撞见谢氏的故人,不如应承了陛下给的差事,直接搬到京口郡,也免得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
不见天日的监禁和与至亲的决断,都使她的皮肤愈发苍白,身材愈加纤细,眼底浓浓悲痛也如一条缓慢流淌的大河,沉静又深不见底。
元祯轻哼一声:“谁敢对你指指点点,朕就把谁的手指剁下来喂狗。”
听到她的维护,谢真一露出多日来的第一次笑:“不过是几句话而已,陛下未免太不讲理了。”
“那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元祯也经历过元叡的逼婚,对这种滋味最能感同身受,更何况那会就有谢氏在兴风作浪,所以别说剁了他们的指头,就是再重的处罚也不为过。
她思量着是不是该寻个由头把谢氏发配到交州,嘀嘀咕咕:“就算是走,也该是他们走,凭什么反教你离开,等朕去指使几个御史……”
谢真一哭笑不得,含蓄的劝道:“听闻鲜卑部使者马上要入京了,陛下还是先以战事为重吧。”
她不知道,谢济死了,谢氏小辈中的佼佼者还要守孝,现在的谢氏如同没了牙的老虎,元祯想要动手,就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当然,谢氏已经没有了足以牵挂的人,元祯怎么处置,谢真一都不在乎,她只想尽快的离开建邺。
但在离开建邺之前,她还有一个想要完成的心愿。
谢真一莲步轻移,白皙的脸蛋上多了两团不正常的红晕:“那罗延,我已不期望入宫为妃,或许今后也不会再回建邺,但是,能不能再让我再抱一下你,就像咱们小时候那样。”
她想过,自己大抵是不会再嫁人了,并非是因元祯,而是儿时的缘分太刻骨铭心,长大后的姻缘又多不堪,纵然是喝下忘情水,也难以忘掉这一切。
既然得不到世间圆满的情爱,那么一个小小的拥抱,看在从前的情意上,元祯总不会拒绝她吧?
光润的脸颊蓦地敛住笑意,元祯心中咯噔一声,就在她紧张无措之时,白芷的香气已来到眼前,那柔软的怀抱也在慢慢逼近。
自己可是有妻女的人,她牢记萧夷光的谆谆教诲,下意识的向后躲了步,没想到,七娘也紧跟了半步,几乎要把她逼到满是奏疏的长案上。
周旁伺候的宫婢都垂下了头,皇后娘娘远在椒房殿,别说拥抱,就算做的更深入些,她们也不敢打搅陛下和谢七娘的好事。
两人挨得极近,只要身子前倾些,元祯的呼吸再粗些,都能扑在七娘不点而朱的柔唇上,白芷的香气也裹挟而上,似乎想要把她从里到外熏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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