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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冷香靠近,元祯的左手多了块带有温热体温的虎形铁符,耳边也传来柔和的嗓音:
“殿下莫要气恼,这……权当是,我的赔罪。”
萧夷光说完,便即退后,她观察到元祯因怒涨红的脸慢慢褪色,最后欣喜若狂,洁白的牙齿露出一排,扭扭捏捏地开口:“啊,一点小伤,八娘和卢郎君不必挂怀。”
明明俊秀的下巴都跌青了,泛白唇边也沾着血渍,不知是磕破了嘴还是内伤所致,王太女的雾霾却好似真的一扫而空,扬起笑脸对人,话中的喜悦显而易见。
让人看着都触动心灵,想必王太女真的很在意她的阿父和阿妹。
萧夷光发觉自己有些可鄙,密室筹谋时,她将元氏天下玩弄于手掌,都从未有过这种羞愧的感受。
许是那时她面对的只有冷冰冰舆图,而现在却是喜怒哀乐都生动的王太女吧。
为了进一步补偿元祯,也为了减轻心中的愧疚,萧夷光对孟医工道:“王太女治病需要什么好药,你尽管派人去仆射府上拿。”
这一席话,元祯还沉浸在喜悦,却解了孟医工的燃眉之急,她将药篓的药碾碎给元祯敷在脸上,愁眉苦脸道:“师父多日不回来,也没个音信,斋堂里的药都快见底了。”
怪不得卢猷之寻不到人。
平日倒没什么,只是稚婢的病还需要桓医工看诊,萧夷光颇为重视,忙问:“桓医工去了哪?”
孟医工双手一摊,药渣飞进元祯咧开的嘴里:“不晓得,走了有七八日,晚上有人来请,催的很急,师父背着药箱随他们上了车,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
说起来,她还很伤心,乱世人如狗彘,师父万一被人杀了都没人知道。
萧夷光向她保证:“稚婢的病还需要桓医工诊治,我回府就托京兆尹去寻。”
孟医工感激地看她,给元祯包扎完头上的伤口,主动请缨道:“稚婢吃的是哪几味药?我从前也听师父说起过她的病,或许会有解决的法子。”
稍一思索,萧夷光就将十多味药道出,她记性好,对稚婢比六娘还上心,连剂量都一清二楚。
孟医工听着连连点头,最后听到母雁时,茅塞顿开:“怪道稚婢迟迟不好,师父曾经说过,陈留郡的母雁性最温,若是入药,非陈留雁不可。”
带崽的母雁并不好抓,萧夷光却并不感到棘手,自她记事以来,就没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她语气淡淡:“陈留雁?这倒不难,再派人寻就是。”
原来母雁并非是萧八娘喜欢,而是为一个小孩子治病用。
元祯被众人遗忘在躺椅里,满足地握着一半虎符,甚至有心情想,若八娘再派人去陈留寻雁,那些尚在钻林子的乾元一旦听闻,恐怕又会马不停蹄奔去效劳吧。
萧八娘提及稚婢这个名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她又寻思,八娘对稚婢如此上心,亲自带在身边照料,简直比孩子的阿娘还细致——莫不真是她的孩子?
宗室朝云暮雨,世家风流多情,定下夫妻之名,没有过门,却有了夫妻之实,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八娘年长未嫁,怕也是如此。
元祯看不到卢猷之,不过凭他打拳的鲁莽可以断定,这是一个膀大腰圆,脾气很差,嘴边的大胡子能织条披帛的粗人。
还是八娘人美心善,虽此事与她没有太大干系,却愿意安抚自己,没有趁机要挟更多好处,就同意了昨日的虎符之约。
她一会腹诽几句卢猷之,一会为阿父与丹阳高兴,浑然察觉不到萧夷光凝注过来的目光。
“太女殿下在长安久住,若没有相识的郎君娘子,可来翠微台走动,台里的花儿都开了,郎君娘子们都爱去。”
萧夷光心知肚明,长安哪里没有好林苑?这些人唯独对翠微台趋之若鹜,并非是爱花,而是想看她这个人。
凡桃俗李听到萧八娘相邀,早就喜上眉梢,王太女却连眼皮都没动,比厨下的大缸还要安静,很是与众不同。
苟柔生怕美人尴尬,殷勤替元祯回话:“不妨事,殿下不是故意不理八娘,也许——是她聋了。”
这一对主仆倒是有趣,萧夷光噗嗤笑出声,她勾着唇向苟柔颔首告辞,两指持起白玉团扇搭在额边,姿态高雅,缓步而出。
八娘的浅笑就是炎夏里清凉的山泉,是苦冬里温暖的火焰。苟柔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摇着元祯的摇椅,激动地小声尖叫:
“殿下您看见了吗,八娘朝我笑了!”
元祯茫然四顾,“哪里,在哪里?不对,我根本看不见啊。”
“您也没听着八娘跟您道别?”
柳眉打成死结,苟柔恨铁不成钢,谴责道:“您要是有卢郎君一半的眼力价,也不会现在都娶不到太女妃。人一双眼只看着萧八娘,哪像您,神游天外,在想什么呢?”
不仅不关注美人,甚至把打人的卢郎君轻轻放过,苟柔都要怀疑元祯的头摔坏了。
谈到萧八娘的美貌,苟柔就不得不想到谢氏那个忘恩负义的女郎,她的嘴比脑子快:“殿下,您觉得萧八娘和谢七娘比,哪位更貌美些?”
话一说出口,苟柔后悔的捂住了嘴,万一殿下还对谢七娘留有旧情呢,她就不该提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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