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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起身的刹那,明来忽然说:“我不学画画了。”
好轻柔的一句话。
还是像蜻蜓——掉冰河里的蜻蜓,在微弱地呼救。
初阳心疼了。他转过身,露出笑容道:“半途而废,不是好榜样!”
明来失落地说:“太花钱了。”
“但你都花出去一半了,放弃只会是真的对不起你爸妈。”初阳知道明来担心什么。
说着,他又坐回到明来旁边,继续劝慰:“你去和他们商量,看他们的意见。以我的了解,他们一定会让你坚持的。”
明来垂叹气,手指头交叠着放在双膝之间,腾空撑着。
这样一双手,前一天还给他和林熠传递温暖送去鼓励。怎么现在到他自己,就又只剩自负了?
初阳想把手覆上去,但是不敢,只得用嘴说:“不要因为想让他们减轻负担而放弃好不好?你今天承受的所有爱意,将来都要回报的啊!即使你不学画画,你还要学文化课,考大学,这些都照样花钱,钱可能是用得少了,但是他们附注的精神支持和关切都不会少,你现在减轻的金钱负担,难道能代替未来你那些该有的回报吗?”
明来听得有点愣,在家庭纽带这里,初阳比他懂,懂太多。
“你爱他们吗?”
“我很爱他们。”
“是,他们也很爱你。你想要做的恰好是他们也希望你做的,这不就好了吗?”
明来笑道:“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
“他们爱我胜过我爱他们,我觉得我不配,才会这样。”
“哎呀,真烦!”初阳一巴掌拍到明来手上,“家人之间别计较谁爱得多谁爱得少,不然就不纯粹了。”
初阳说完,见人还懵着,他又道:“明来,我们太幸福了才会有这样的烦恼,你肯定知道,很多人连和家长提想学画画的机会都没有。既然你来到了这里,就证明你是适合在这里的,既然已经适合了,做什么就都不要犹豫了,机会很难得的。”
明来眼里流露出自责,语气很轻地说:“我知道,正因为太幸福,连怎么表达爱都不会了。”
“哎呀,”初阳靠到沙上,微微偏头看着窗外,怅然地说,“真烦,这世界上奇奇怪怪的感情真烦。我这个人的观点就是,我喜欢你,让你知道就好了,随便你怎么样。”
明来木然地盯着初阳。初阳回过头与他对视,然后,俩人都笑了。
“是不是?”初阳求问。
“你认真告诉我,你对我是男女之间那种喜欢吗?”
“你个傻逼。”
明来:“……”
“我说过了,是很独特那种。所以我不知道,真的,我只是觉得,怎么突然间你就长那么大了呢?我错过了你很重要的成长阶段,所以我想要弥补,想要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想知道你上课的时候是怎么样,听懂了吗?会不会突然走神?走神的时候在想什么?下课的时候会去找同学玩吗?找的都是什么样的同学?还有,你有没有哪一个时刻也这样想过,想我在做什么?”
说着说着初阳又笑了,些许温柔的笑,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温柔,“小时候我们亲密无间到无话不谈袒腹相向,就像鱼儿和水一样,有了你,我才能自由自在地游翔,我才能真的做我自己。我对你说过的话全部是真的,即使有些还在肚子里,但是终有一天它也会真诚地摆在你面前。这么说你懂吧?我对你,刨开全部真心,那个真心里面,有喜欢。你知道的,我知道你知道。”
明来像是听懂了,但他沉默了好几秒才说:“你有浏览过什么同性论坛吗?或者……就是说,这个年头,其实同性恋也不是什么人都会觉得恶心的事了,我是说,你有认真地去了解过这个东西吗?”
初阳惊讶地盯着明来,无法理解他在“喜欢”这份感情上的迟钝。他再怎么清晰地解释,明来为什么都总是把它拉回到同性不同性这个问题上来呢?初阳翻身,一下伏到明来面前,凑近,一字一字说得清晰:“我看的啊!”
“真的?”
“看的时候我都在想你。”
明来很慢很慢地偏开视线。
初阳出一声轻笑,随后撤回到原位说:“男女之间的感情我也没经历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现在对你这样。我觉得我们这个时代一点也不一样了,自从上了初中以后,我们就被猛地一下推着往上长,而且,紫业那帮学生比我在电视里看到的要猛一点,我跟你说,初三毕业的时候,我们班有个男生和二班的一个女生当众接吻呢,老师都看着,可他们就是亲了。”
“可能反而年纪越小就越有这种冲动?”
“别别别,不是这个的原因,十五岁不大不小,也不是什么旧时代了,该懂的都懂。我们班还看那种同性恋的电视剧,不是也是住校吗,初中周末不上课,就有很多同学在教室看。关于这些,我很明白。”
“你初中不常回家吗?”
初阳答非所问,抓住机会说自己想说的:“所以我说,我很确定我喜欢你。不用等明确的时间了,我真的忍不住要说,感觉……就挺自然而然的。明来,四个月以来,今天是我话说得最真诚的一天,面对你,我无法撒谎。”
“但我……初阳,我们的关系至少……”
“哎哎哎哎!”初阳立即做了个嘘的动作,“我现在不要你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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