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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出鱼肚白,风还带着昨夜未散的寒意,我站在西偏殿的阴影里,指尖仍残留着共感针传来的震颤。
那墙缝中微弱的魂息,像一根细线,勾着我心底最深的恐惧——孙济安死了,可他的咒,还在呼吸。
小满悄无声息地落在我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她今夜又去了冷泉井,取水后直奔此处,一分未差。”
我点点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处裂痕。
霉斑爬满了墙皮,唯独那蛛网般的缝隙周围,竟干干净净,仿佛有无形的手日日擦拭。
不对劲。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在掩盖什么。
“你确定她一滴水都没喝?”我问。
“一滴都没进嘴。”小满咬了咬唇,“而且……她取水时,嘴里一直哼着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童谣。”
我的心猛地一沉。
灯不灭,命不歇。
那支歌,本该随那些孩子埋进地底,随我亲手封印的言命坛祭典尘封。
可现在,它竟从一个无名宫女的唇间,幽幽飘出。
我不能硬来。
孙济安是死在刀下的,可他的影子,却活在人心最暗的角落。
若我此刻破墙,惊动幕后之人,这条线,就断了。
我要的不是一堵碎墙,而是一张网——一张能把所有藏在“共活”名义下啃噬性命的毒虫,全都拖出来的网。
三日后,我在西偏殿布下了“静语阵”。
一百张空白信纸,从梁上垂落,纸角系着从言命坛残碑上刮下的陶片碎屑。
那是我用共感之气炼过的媒介,能感应心念波动。
人在墙外起念,纸便轻颤;魂在墙内低语,陶片便鸣。
那一夜,我藏在偏殿佛龛后的暗格中,屏息凝神。
二更梆子刚响过,脚步声便来了。
轻,缓,却坚定。
那小宫女穿着灰青色宫裙,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中水色浑浊,映着月光,泛着诡异的青灰。
她走到墙根,蹲下身,将水缓缓倾倒在那道裂痕上。
水渗入缝隙的瞬间,梁上纸页忽然齐齐一颤!
不止一张,是整片!
像被无形的风吹动,哗啦作响,陶片相击,出细碎如泣的鸣音。
我动了。
身形如影掠出,一把扣住她手腕,粗瓷碗脱手落地,水泼了一地。
我俯身拾起碗,借着月光细看——
水面上,浮着数十片极小的纸灰,每一片都写满了字,墨色暗红,笔画扭曲,像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写下的控诉:
我想活着。
我想活着……
字迹不同,粗细不一,可内容如出一辙。
更可怕的是,那些纸灰的边角,竟都带着烧焦的齿痕——是被人一口一口咬碎后,混入井水的。
“谁让你来的?”我盯着她,声音冷得像霜。
她猛地抬头,眼瞳却涣散无神,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你每夜取冷泉井的水,不喝不用,只往这墙上浇——你在养什么?谁在墙后?!”我逼近一步,掌心已暗扣共感针。
她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不是怕,而是挣扎。
她的脸扭曲了一瞬,左手猛地抬起来,像是要抓我,可右手却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腕,仿佛在阻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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