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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舒靠在热气缭绕的浴桶里,修长的雪颈被蒸出薄浅的粉,像雨中的梨花,莹润的肩头覆着晶莹的水珠,耳根处几缕头发被打湿,眼尾哭过的红肿还没消退,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墙面虚无的一点,神色有些怔忪。
想到什么,又扶着浴桶从水中起身,扯过浴巾裹在身上,趿着拖鞋走到里屋的柜子旁,拿钥匙打开锁,在柜子最底下藏着的盒子里翻出存折和户口本。
他说明天会来家里提亲,先把结婚的事情定下来,他月中要出趟远门,得走小一个月才能回,要么在他走之前把证领了,要么等他回来之后再办,他让她选。
她选在他走之前办,要是等他回来,厂子里的购房补贴就没有了,照她的工龄,全款买房得额外支付一大笔费用,既然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拖的,能早办就早办。
明天起来,她得先去和青萤姐说一下现在的情况,不能她这边全都定好了,青萤姐还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还要去厂里请一天假,明天上午他来家里提亲,下午她带着小知言去他家吃饭。
沈云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快速地洗完头,边晾着头发,边把里屋外屋全都重新打扫整理了一遍,又找出小知言和她明天要穿的衣服,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她打开屋子的门,将浴桶里的水一桶桶倒进院子里。
深夜凛寒,万籁俱寂,沈云舒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夜空,轻轻叹一口气,她虽然不知道她这一步走的是对是错,但他的话多少给了她一些坚定。
冷风吹过,她裹紧身上的衣服,提着水桶要回屋,院墙外传来一点细微又清脆的声响,像是打火机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沈云舒脚步一犹豫,调转了方向,慢慢走向院门口。
淡淡的烟草气在风中弥散过来,沈云舒不安中又带上了几分确定,“冯大哥,是您在外面吗?”
冯远山浸过烟的嗓子有些沙,“洗完了?”
沈云舒轻“嗯”一声,他知道她要洗澡,去提了两桶水,把水缸给她填满,又嘱咐她锁好门就走了,她还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她将水桶放到地上,要打开门锁。
冯远山止住她,“别开了,我马上就走。”
沈云舒又停下,她想了想,开口道,“您不用担心,今晚他肯定不敢再来闹,他那种人,胆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被您那么一吓,他会消停好一阵子都缓不过来。”
这是一次一次被闹的都总结出经验了,冯远山一想到她紧握着菜刀的样子,神色就覆上一层寒,他看着黑漆漆的铁门问,“你呢?”
沈云舒没明白,“嗯?”
冯远山道,“你被那么一吓,现在缓过来了吗?”
沈云舒嗓子蓦地一涩,又被她很快掩过去,她故作轻快地回,“早缓过来了,我胆子大得很,什么都不怕,连老鼠都敢抓。”
冯远山扯了扯唇角,“是,搁古代,你就是拿刀上阵的女将军。”
沈云舒酸涩的眼睛不自觉地弯了些,心里堵得她发慌的那道墙好像也挪动了些位置。
只是躺回到炕上,左翻一个身,右翻一个身,半天还是睡不着,他说她关了灯就走,她回到屋没再收拾别的,关灯直接上了炕,这会儿他应该已经走了。
她又在被子里窝了一会儿,还是找不来困劲儿,便摸黑下了炕,拿着手电筒从柜子里找出她前两天新买的毛线,原是打算给小知言织两件明年开春的毛衣。
毛线是深蓝色的,用到哪个年龄段也不难看,明天要去他家,除了要买的东西,她再给顾老太太织一条围巾,自己亲手做的,总归是个心意。
顾老太太还不知道明天家里有人要登门,但直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所以今天没早早地回房睡觉,在厨房里煮红豆蒸红薯,弄些馅儿出来,准备明天蒸豆包吃。
老太太手上忙得停不下来,耳朵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院门一响,她就从厨房探出头去,冯远山推门进来,看到老太太,像是早有预料,“您还没睡?”
顾老太太哼一声,“我能睡着吗?大晚上的你黑着一张炭烧的脸出去,又一直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是找谁去干仗,被人扣派出所了,正准备打电话找人去捞你呢。”
冯远山唇角不明显地动了下,他们家老太太损人轻易没谁能比得过。
顾老太太扫他一眼,心里多少有了些谱,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至少身上那股子少见的躁郁劲儿没了。
冯远山走到厨房,递给老太太一厚厚的信封。
老太太接过来一看,眉毛高高地挑起,“又给我这么老多钱干什么,你前两天不是刚给我了,钱多烧屁股疼了?”
冯远山寻常语气,“明天下午您外孙媳妇儿要来登门吃饭,您不得准备上红包?”
老太太被这平地一声雷惊得差点把手里的铲子砸到地上,“真的?!”
冯远山拿过她攥着的铲子,翻搅起快要糊了的锅底,“什么时候骗过您。”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得到最终确认,她故意沉下脸来装冷淡,“你这黑不提白不提的,从哪儿突然给我整出来一个外孙媳妇儿,我先跟你说清,那些歪的邪的乌七八糟的,我可不认,来了我也得给你轰出门去。”
冯远山道,“您喜欢的不一直就是那一个?”
这下顾老太太嘴角的笑再也绷不住了,什么叫她喜欢的一直就是那一个,明明心里有鬼的是他。
她一巴掌拍到冯远山背上,“你不是说跟人姑娘没话聊?”
“多见几次就有话聊了。”
“你不是嫌人年纪小?”
“年纪小嘴甜会撒娇。”
顾老太太愣了下,眼里笑又深,她拿胳膊肘拐了拐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冯远山,暧昧问,“跟你撒娇了?”
冯远山关掉煤气炉,“有一件事还没跟您说。”
顾老太太往他跟前凑,“啥事儿?你放心跟我说,你没谈过对象,没经验,你姥儿我可是过来人,对这男女之事一看就透,她能跟你撒娇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你了,你再加把劲儿,咱争取年前就把人娶进门。”
冯远山平静道,“明天上午要先去她家提亲。”
顾老太太张着嘴,好半天才把冯远山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连在一起,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安静的院子被一声怒吼划破,把墙角的鸡窝都给炸开了锅,“你个臭小子!老婆子我心脏没问题也得让你吓出病来,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顾老太太在屋子里转成了陀螺,“上门的东西一点儿都没准备,等明天镇上的商场开门再去买就太晚了,供销店副食店里面肯定都买不齐,不行,我现在给你舅妈打个电话,先在她店里拿东西,让你舅明天一早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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