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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都是老实的村妇,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姚月娘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僵直,直到沈朝颜从马车里行了出来。她错愕地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支吾了半晌才嗫嚅道:“恩、恩人……你怎么……”
姚月娘扫了眼门前身着铠甲兜鍪的侍卫,怔愣道:“您……这是回来看望我和阿娘么?”
沈朝颜笑了笑,用尽量谦和的语气对两人亮明了身份和来意。
话落,现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姚月娘惊恐地看着沈朝颜,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侍卫,再看了看沈朝颜,当即便扶着姚大娘跪下了。
沈朝颜赶紧制止了她们,拽着姚月娘的手道:“此次前往,是我有求于二位,二位若还如此拘礼,便会叫我折福了。”
母女两果真犹豫了,沈朝颜借机搀扶起姚大娘,引她往屋内说话。
草屋逼仄,若是只有沈朝颜在还好,霍起和谢景熙跟着一道进来,整个房间就像是小小的围笼,挤得人呼吸都不畅快。
谢景熙的伤还没好,本该呆在府衙修养,如今偏要这么急吼吼地跟来,他不出去谁出去。于是沈朝颜乜一眼他,示意他去外面等着。
谢景熙黑着张脸,却老老实实地去门外候着了。
沈朝颜这才问母女两人到,“上回你们提到姚阿武说要上京告御状的事,那敢问,他是自己去的么?”
姚月娘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道:“阿兄确实提过一回,说是见到了一个什么钦差,要同他一道上京的。可是……”她顿了顿,又道:“后来阿兄回来送了些银子,不知道为什么,我见他是半夜偷偷上了路,身边也没什么钦差。”
沈朝颜心中一凛,对自己方才的推测又肯定了几分。
若她爹明知自己是以身赴险,定不会同意姚阿武一道前往。听姚月娘的意思,姚阿武应该是被赶回来,又偷偷跟去的。
思及此,她继续问到,“那你阿兄临走前,没有留下些什么东西么?”
姚月娘望了姚大娘一眼,摇了摇头。姚大娘却在此时开口道:“若要说留下的东西,阿武临走前就留了些银子,都装在一个木匣子里。只是银子不多,这一年收成也不好,已经用光了……”
“那我能看看那个匣子吗?”沈朝颜问。
姚月娘闻言点点头,蹲身从床榻下面翻出一个浅棕色的小木匣。
沈朝颜捧过来,端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翻看起来,只是无论她怎么瞧,这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木匣,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暗门。
正当沈朝颜疑惑,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谢景熙头上缠着白色纱布,抄手靠在门框,盯着她手里的木匣提醒到,“这是柳木。”
“柳木?”沈朝颜疑惑。
谢景熙继续道:“通常来说,木匣若是为了储物,大多会采用松木、柏木、亦或是樟木,柳木柔软,容易腐坏,一般多做富贵人家的装饰之用,况且这木匣所用的铜漆色泽鲜亮,质地密实,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所以……”
他顿了顿,道:“那不是姚阿武的盒子,是别人赠予他的。”
沈朝颜听完,认真检查了一遍姚阿武留下的盒子,如谢景熙所言,这个木匣虽然外观朴素,可做工和用漆皆乃上层,确实不像是姚阿武所有之物。
那么……这会是她爹赠予姚阿武的么?如果是的话,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沈朝颜思忖着,脑中一幕幕回闪着过往。柳?柳……
西墙柳前,才见玉人……
脑中闪过这句话的时候,沈朝颜忽然一怔。
西墙柳前,才见玉人!
她怎么会忘了,这是五岁那年的上元节,他们一家最后一次阖家团圆的时候,沈傅出给她的那道字谜!
沈傅喜爱杜诗,故而当时才出了此句,墙西为土,柳前为木,才见玉人,便是子美。那一年,沈朝颜凭着这个字谜,赢得了上元节最美的那盏花灯。
所以西墙柳前……
沈朝颜放下手中木匣,急步行出小屋。
此时正是日落的时候,冬日金灿灿的夕阳挂在西面墙外的那株柳树枝头,落下绚烂的斑驳。
一如沈傅离开之时,那个春天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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