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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卫剑禹往他体内注射了多少他的血液,但是即使只有几毫升,也足够将他卷入地狱了,因为hiv血液传播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就算不去检测,也可以预料到他的结局了。
得了这种病,相当於被宣判了死刑,运气好些也许撑个二十年,运气不好,几年以内就会发作,就算是用昂贵的代价吊住性命,也只能像卫剑禹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著,忍受病痛的折磨,忍受治疗的痛苦。
……所以……千万不能让小诃找到他……
韩予不自觉的把手臂收紧,怀里的布偶抱得更紧,好像这样做,怀里的布偶会给他坚实的依靠一般。
他在出门时带了一些钱,打算躲到一个卫诃绝对找不到的地方。没想好该去什麽地方,只知道越远越好,离青年越远越安全。
可是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他才发现,他其实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想去的地方。
离了家,离了卫诃的身边,偌大的一个城市,连他一个容身之所都不再有了。
他不敢去医院确认自己有没有染上病毒,不敢去投奔任何认识的人,甚至连旅馆都不敢住,只要需要身份认证的地方,他都不敢去,不敢留下任何线索。
……不能被卫诃找到。
这是他唯一支撑自己的信念。
对於卫诃的感情,在没有人比韩予自己更清楚,如果真的被他知道他得了艾滋病,恐怕不仅不会与他拉开距离,反而会故意通过他染上病毒,与他“同生共死”。
可是,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将卫诃也扯进这种绝望中,无法接受在几年以後,青年跟卫剑禹一样,变成一具行走的骨架。
所以,就算露宿街头的每一晚,骨头都被冻的生疼,就算只要一闭上眼睛,梦到的都是青年宽阔温暖的怀抱,就算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回家的欲望,他还是忍耐著,躲在绝对不会被青年找到的,这个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浑浑噩噩的……等死。
的确是等死。
每当夜晚来临,温度骤然变低,全身被冻僵到不能行动时,他都有种自己这次闭上眼,再也不会睁开的感觉。
……与其最後因为病而生不如死,还不如这一刻死了干净。
可能他真的不该跟卫诃在一起。
因为他违背了人伦,接受自己的样子作为爱人,所以才给他这种惩罚,让他们无法在一起,哪怕只是恢复普通的父子关系都不再可能。
只可惜……不能再见卫诃一面。
咕噜噜──
肚子里一阵翻腾。
韩予摸一摸因为饥饿而有些抽痛的胃部,想到从昨晚开始都没有吃任何东西,看著自己手里被人施舍来的面包,苦笑了一下,打开包装袋,慢慢嚼起来。
面包虽然是最便宜的那种,但是因为还很新鲜,非常的香软,很有效的克制住他胃里逐渐翻腾起来的胃酸。
他吃到一半便吃不下去了,剩下的一半小心的塞到右侧的口袋里,中午可以接著吃。
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确定擦干净之後,他才从左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入迷的看著,眼睛里显出几分柔和。阳光洒在照片上,照射著上面微笑著的两个人更加洋溢出幸福来,仿佛透过照片,将那时的温暖又传递给了他。
不知道小诃现在是不是急疯了,是不是以为他又逃走了。
……会不会一直在找他?
韩予垂著眼睛,嘴边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手指在照片上只微微勾起唇角,但是却意外柔和的少年脸上轻轻婆娑著,带著无尽的珍惜。
中午时马路旁来来往往的行人非常多,有人从他身边路过,都觉得这个抱著布偶,看著照片笑的痴迷的男人神经不太正常,从他身边匆匆绕过,生怕这个古怪男人突然发疯。
韩予不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已经被别人质疑,只是一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著照片里的少年,眼眶渐渐红起来。
──只要想到青年因为他的逃跑而受到伤害,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捏住一般,疼痛的抽搐。
他拿起自己怀里的破布偶,小心的把布偶脸上蹭到的灰尘抹去,哑声问道:“阿七……你说,他会恨我吗?”
而怀里的布偶只是默默的用大小不一的眼睛看著他。
“对不起……”
韩予摘下被泪水滴到的眼镜,把破旧的布偶紧紧抱在怀里,头埋在它的肩膀上,低声抽泣著。
“小诃……对不起……”
天色又渐渐暗沈下来,随著太阳慢慢落下去,身上能感受到的温暖越来越少,韩予终於从马路角落站起身,不得不去寻找今晚安身的地方。
或许去地铁站里睡一晚不错,那里还暖和一些。
他把布偶夹在怀里,摸出口袋里剩下的半个面包,干巴巴的咀嚼著,寻找著地铁站。
春季本来就是非常干燥的季节,面包被打开了包装,没过半天便风干了,韩予一天没有喝水,嘴唇本来就干的爆了皮,干巴巴的面包塞进口中,简直干涩的难以下咽。
他实在觉得渴的厉害,左右看看,周围也没有自来水管,只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元的硬币,走到一个小卖店门口,沙哑道:“老板,麻烦拿瓶水……”
老板是个小年轻,正在上网,听到他的话也没有抬头看他,直接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到柜台上,只是在接硬币的时候被韩予的手冻得激灵了一下,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小老板在看到韩予一身的脏乱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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