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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认得我了吗?”
低沈富有磁性的声音带著一丝莫名的熟悉感,韩予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心却无法自已的狂跳起来。
会叫他爸爸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手颤抖的扶了一下眼镜,鼓了很久的勇气,才转过头,看向那个高大的男人,夜幕让他更难看清黑暗下的人,他眯起双眼,仔细辨认了很久,才终於确信,的确就是那个人。
“……小……小诃……?”
瞪大双眼,满心都是震惊,大脑一片空白,似乎缺氧一般的晕眩感让他有种置身梦中的感觉。
是他……?真的是他?怎麽可能呢,不是……已经走了吗?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吗?还是说,这又是梦?
韩予手悄悄捏了大腿一把,有疼的感觉,不是梦。而且,眼前的人也与梦中有了太大的差别。
离开的时候与他一般高了,现在却需要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身体修长健美,肩膀褪去了少年的单薄,宽阔并充满力量。西装的外套挂在臂弯,全身都透出成年男人的成熟与沈稳。
唯一不变的,就是由内至外透出的生人勿近的淡漠气息了吧。
愣愣的看著许久不见,却每每出现在自己梦中的人,韩予连话都忘记说。以为永远无法见到的人就那麽重新出现在他的身边,本来空旷的世界仿佛突然间被填满了,满到让他呼吸困恼。
而与此同时的,往昔所有的回忆都不容抗拒的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幸福的,温暖的,争吵的,到了最後,却变成了恐怖。
得到了卫剑禹保证的卫诃,几乎一刻也等待不下去,下午就守在了韩予的楼下,意外的发现男人并不在家。
随後想到他似乎现在有一份教师的工作,便守在楼下等待男人下班,一直等到天黑,才从浓浓夜色中远远看到男人消瘦的身影。
他没有叫他,就这麽看著他一点点走近自己,却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与他擦身而过。
果然是离开太久了,就这样站在男人的眼前,他也认不出他了。
最终还是忍不住叫了他。
男人那副震惊的表情,让卫诃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被忘干净,憋闷的心有了些安慰,怕吓坏男人,卫诃强压抑著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向前走了两步。
“爸爸,好久不见。”
韩予没有回应,陷入在过去纷杂回忆中的他,甚至连改用什麽样的态度来面对卫诃都不知道。
“爸爸?”
卫诃伸出手来,想要拍拍韩予的肩膀,唤回他的神志,却见他猛然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一般,踉跄著退後两步,一脚踩翻了身後的垃圾桶,险些要摔倒。勉强扶住墙站好,再抬起头脸色竟然已经惨白,透出一些惊慌失措,和难以压抑的恐惧,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吓人。
卫诃收回手,背到身後慢慢握成拳,脸上依然淡定,问道:“不高兴我回来吗?”
“不……”韩予干脆整个人都靠在了墙上,好像这样就有了保护一般,眼睛看著墙角处,终於开口:“……不是……”
“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了。”卫诃把西装外套抖开,穿上,朝躲在墙角战战兢兢的男人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把我送给别人後,怎麽可能还希望碍事的人会回来?──以後我不会再出现了。”
韩予身体僵住,慢慢抬起头,看著卫诃一步一步朝自己的车子走去,张了张嘴,声带紧的发不出声音。
不是故意要做出厌恶的姿态,也不是恨卫诃,毕竟先错的人是他。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反应,看到已经成长为成年男人的小孩手伸向他时,那充满狂乱与罪恶的夜晚仿佛重现,疼痛与血腥,黑暗与绝望,瞬间侵袭了他,让他控制不住想要逃开。
可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恨过卫诃,六年来孤独苍白的世界,多少次幻想著已经离开的少年会拉开家门,带著淡淡的笑意对他说,我回来了,也不过是妄想而已。
可是到了现在真的等到离家依旧的人归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了。背德禁忌的罪孽,已经被打破的平衡,怎麽才能恢复原状?
卫诃走的已经越来越远,一步一步坚定的迈著,和他突兀的回归一样,离开都带著决绝。他上了车,打著了火,摇下车窗隔著远远地距离看著韩予。
最终收回了视线,调转车头,准备离开。
“不……不!”
韩予大喊了一声,摇摇晃晃的向车子跑去,猛的拦到了车前,车灯晃得他双眼刺痛,他闭上眼睛,也阻止不了眼泪流出来:“……不……不要走。”
车子在他身前急急刹住,卫诃心脏狂跳,猛捶方向盘一拳,下车走到依然大张著手臂,挡在车前流泪的男人身边。
“你不要命了吗?”
“……小诃……不要走……不要走……”
韩予闭著眼,不停的流著泪,不管不顾男人气急的质问,只知道一遍一遍重复著这一句话。
卫诃抿紧唇,“不是不要我麽,那为什麽要我留下。”
“……别走……”
“还赶我走麽?”
“……别走……”
看著不管问什麽,只会重复别走的男人,卫诃闭上眼,本来提的紧紧的心终於放松下来,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一把把男人抱在了怀里。男人的身体一下僵硬起来,手抵在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他却抱得更紧,再也不想放开了。
“不走了,以後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怀里的人呆呆的僵著身体,动都不敢动,可是过了很久,还是轻轻的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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