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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头看房子倒是好的,起码比那院墙看起来好多了,瓦楞还算齐整,门窗虽破旧,但重新糊了窗纸便是好的。
推开房门,一阵阴冷的尘土扑面而来,让袁瑶和韩施巧呛个不住,待到都推开了门窗通风透气后才好受些。
这三间后罩房是阔朗的,正间是以前韩老太太的佛堂了,正面墙下的花梨木夹头榫大平头案上摆放着有小门可开关的檀木佛龛。
平头案前同样是花梨木的八仙桌,桌上一个被冷灰盖得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香炉,桌边两把交椅。
到处都积了厚厚的灰,地上一踩一个脚印。
西边的次间是老太太的寝室了,一张填漆架子床,挂着的帐纱发黄发霉发臭。靠窗下的镜台比那填漆床更精致些,只是不知被什么利器刻下划痕道道,让人看了有些惊心。
东边的次间就一张弥勒榻,小几翻倒在榻上。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别的家什了,寥落至此,再映衬上墙角的霉迹斑斑,梁上的蛛网纵横,就跟鬼屋一般。
“不行,这怎么能住人。”韩施巧拉着袁瑶就要走。
跟着袁瑶她们来的两个婆子便解释道:“大小姐是不懂的,这只要打扫过,粉刷一遍内墙,再糊好门窗便跟新的一样了。”
袁瑶点头,微笑道:“然后院里再种些花草,或是在檐前搭个架子种上枫藤,到时荫映窗纱,几簟生凉,岂不是极好的住处了。”
韩施巧见袁瑶的笑就觉鼻头发酸,抱着袁瑶,“既然是这般好的地方,那我也要住这,我们做伴。”
知道韩施巧在为她委曲求全难过,袁瑶让青素青玉带两个婆子先出去。
袁瑶轻轻拍韩施巧的背,“这对我来说,真的已是极好的了,最起码没有刑罚,没饥肠辘辘,没朝不保夕……”
那些在阑珊坊时的遭遇,袁瑶很平静地告诉了韩施巧。
袁瑶曾经将十三娘囚困她们的那个后院,比作炼蛊的瓮真的是不为过。
那个小院是三进的,最里面那层住的是刚拐进阑珊坊来的,卖进来的又或是被贬籍进来的,那里就是一个集中营。
那里是小院的最底层,在那里被夺了羞耻之心,折了自尊心,有人不堪受辱或死了,或疯了。
当都学会了那些让人难以启齿的闺房之术后,才有资格进入到中间那个院子。
学会闺房之术在阑珊坊顶多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皮肉营生,想要做那可比贵妇的花魁便要在中间那层学琴棋书画,歌舞礼仪。
用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把自己装裱成名门闺秀、贵妇。
那里依然是披着优雅外衣,实则还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地方。
而能在前面那层居住的便是个中的佼佼者,那里最多也就住三人,将由十三娘亲自教授最高超的御男之术——六识。
所谓六识,分别是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和意识,即见、闻、嗅、尝、感、知,又称六情。
例如眼识,见色之是。
色之诱人并非赤裸裸的情色,而是欲露不露。
倘若你有皓腕纤纤,尽可红袖添香在旁,不管是磨墨还是铺纸,衣袖敛起几分皓腕若隐若现,只要掌握好分寸也能撩人心魄的。
诸如此类。
袁瑶也是经由这番落难,才知这其中也是大有“学问”的。
听袁瑶诉说此类种种,韩施巧几乎是泣不成声了,没想袁瑶竟然有这般非人的遭遇。
袁瑶却依旧淡淡的,只道:“倘若真是心疼我,便给我多些家什来吧,这里也太空寥了。”
韩施巧抬头擦擦泪水,“我房里有好多东西都是用不着的,我都搬来给你。”
此时门外传来声响,“哎哟,难道要让表姑娘住这等地方吗?这还是亲外甥女呢,怎么就这么忍心。”能说出这种不知轻重话的人,除了童姨娘没谁。
“是故,你要让出你那房子给瑶哥儿,体现你的长辈慈爱之心吗?”韩姨妈的声音随即从园子外传来,不待童姨娘说话又道:“既然童姨娘这般舍己为我外甥女,那我就待瑶哥儿先谢过了。”
韩施巧也想要出去呛声童姨娘,被袁瑶拦下了,“怎么说她都是大表哥的亲娘,闹腾起来有伤你们兄妹情分,这些事还是由姨妈应对便成了。”后赶紧又将话扯回,“你就用心帮我收拾园子吧。”
说起这个异母的大哥,韩施巧还是敬重的。
而且韩塬瀚的性子和童姨娘完全不像,韩塬瀚内敛沉稳,不苟言笑,但处事公正。
想罢,韩施巧也不去计较了,开始计划怎么收拾出这屋子。
而韩姨妈的动作也是效率的,先让人整修屋顶瓦楞,铲除杂草,粉刷内墙,装糊窗纸,这样园子除了院墙,看起来也焕然一新了。
而房里则多了书架、箱笼、琴桌、屏风、日月桌和四个红酸枝的绣墩,多的就没有了,但这一摆好就有了人气的感觉。
袁瑶也没指望韩姨妈能再给多她什么,韩家这些年也是出项多过进项,全靠的是先人留下的资产维持着,若不是韩姨妈嫁过来后精打细算持家有道,怕也早早地败落了。
而下人,袁瑶已有青素和青玉伺候了,韩姨妈也就给了她一个粗使的婆子。
韩施巧和她的丫鬟知秋,一起帮着袁瑶主仆几人打扫园子。
袁瑶和韩施巧将那张已经掉漆虫蛀的填漆床挂上浅粉的流水勾纱帐帘,那残破的架子床也算看得过去了。
此时在擦拭佛龛的青素突然大叫了起来,“啊……”
几人回头,就见小佛龛内被擦拭一新的佛像竟然在绽放着黄金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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