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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老头的面前,看着那块木头墓碑,磕了三个头,给亲爹的,他说,
“我不是一个医生,我既不会治病也不会救人,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留一会儿教教我呢,要是我把你的那些伤员都治死了,你不会半夜来我的梦里骂我吧?西安话是咋个骂人的我还真是有点好奇……”
他旁边一左一右站的是他们团长和烦啦,烦啦头上带着朔玉扯来的孝布,模样有点难看,而且那块白布老是掉下来想要盖住他那张难看的脸。
死啦头上戴着他自己的头盔,表情严肃,他一直是一个对待死人比活人恭敬的家伙,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一样。
丧门星手里挥舞开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纸钱,扔了两把,就寒酸的没有了,倒是增加了些许凄凉的氛围,
不知道是谁一直抓着自己的脑袋,飘舞的头屑迎风刮落,飘在了朔玉的眼前,他把手里拿着的牛肉的罐头放到了老头木牌子前,希望他在临走的时候带上,起码不会饿肚子。
小小的火堆燃着,徐徐青烟向上飘着,又在半空中全部消失不见。
大部分的家伙想烧点什么,可是他们身上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本是一件很常见的事,只是今天死的人很特别,是他们之中唯一的一位医生,虽然这位医生从来没有治好一个人,他是一个能把伤口炎治到下不来床的兽医,可他依旧是一个医生。
朔玉想让每个人都跟老头说点什么,大部分人只是沉默的看着木牌子上面的墨字,就只是看着,柯林斯又从麦师傅那里偷的酒来这里凑热闹,倒在兽医的坟前,刚倒了一口就被迷龙盯见了,开始上手去抢。
朔玉想要让这场简陋的仪式尽量完整一些,嘴里面念叨着兽医常给死人念的东西,希望老头能顺着他熟悉的黄土调调一路回家,不迷路,
他手里抱着那盒子沉甸甸的,说着好像是和尚念经的话,
“腊月十五庙门开,牛头马面站两排,阎王老爷台上坐,大鬼小鬼莫进来!”
“莫进来啊!莫进来!”
仪式很简单,这种东西通常都只是活人做给活人看的,他也不知道死人看得见看不见,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朔玉手腕上并没有表,他们一行人回到山脚下的临时驻地上的时候,狗肉依旧转圈地溜着他的人兄弟,朔玉和烦啦站在一起,他的那双小脏手一直想去摸摸朔玉怀里那盒子上的相片,
可是一次都没有成功。
朔玉看着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的死啦,喊了一声狗肉过来,狗肉也就真的乖乖地过来舔着他的手掌,想要问他有什么事需要本狗狗的吗?
他看着跟着狗肉一起过来的他们团长,烦啦决定好了,那他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他没什么能力,他逃了一万年了,现在他不想再躲着了,烦啦那句话说的很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是躲不过去的。
他看着死啦死啦那双里面闪着亮光和永远再笑的脸,怀里抱着还带着余温的木头盒子,
“团长,带我们去吧,去还债,他们欠我们的,我们欠别人的,怎么都好,你带我们去吧。”
“啊?”
死啦死啦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挤着眼睛看着半仙儿,又看向烦啦想让他副官给他翻译一下半仙儿这家伙又说的什么胡话,是不是又犯病了?
孟烦了看着被贴在盒子上的小照片,又看着一脸平静的半仙儿,他没想到半仙儿会在这儿时候开口,
可是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好时机,你想说的时候就是你的好时机。
孟烦了看着死啦死啦装傻的那个样子,他相信他们的这个疯团长听明白了半仙儿说的是什么,但还是要来问他,白了他一眼,
“你啊什么啊?半仙儿的意思是说,你带我们去死吧,我们愿意跟着你去死了,死在那头的人跟说我,打过来!我说好!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都跟着你一起,带我们去南天门吧。”
死啦死啦狐疑地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烦啦,用手摸着下巴,思考着,整张脸的表情都变得古怪生动,就好像这些天从他身上渐渐丢了的东西又在这一刻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一样,
他们团长转来转去,可是他的前面并没有狗肉,大山抓着朔玉的衣角,和他一起看着这个致力于想要把自己转晕的家伙。
死啦死啦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只是张着嘴,露出他那条猩红的舌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又把嘴给闭上了,他又看了一眼抱着骨灰盒一脸平淡的半仙儿,搞不懂这两货又在这里干什么,前几天在禅达的街头上是他们俩让自己一定不要说的,可是又是他们两个来了,一本正经的告诉他,应该去做该做的事情。
因为这是对的,就这么简单。
现在他们三个成了这个稀稀拉拉队伍的最末尾,这里也就只剩他们三个了,他们离山脚下的临时驻地还有一段距离,
朔玉干脆停下来不走了,另外两个也都停下来看着他,他倒是看着死啦死啦,又重复了一遍,说出来的时候真觉得很美,他想他早该说的,他早该明白的。
“团长,打吧,带我们再上一次南天门吧,做我们该做的事,做你认为对的事,做对的事很重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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