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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二百四十六日（第1页）

一、秋分梦魇

秋分时节的乌镇，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稻田翻着金浪，枫叶染上酡红，银杏落满青石巷，风里裹着桂花香，却又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凉意。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窗前，看着白灵将新收的桂花装进陶罐，准备酿桂花酒，金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在案几上堆成小小的山丘。

“先生，南栅的学堂出事了。”一个教书先生急急忙忙跑进来，长衫的下摆沾着草屑，手里攥着块砚台，砚台里的墨汁凝固成块，像冻住的黑冰，“今早上课，现十几个学生趴在桌上昏睡，喊不醒，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更邪门的是，有个学生在梦里说话，说什么‘跟我去地下看金子’，声音尖细得不像他自己。我摸了摸他们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可身上却冰凉，像是揣了块冰！学堂的梁柱上，还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看着像小孩子写的，却透着股阴气！”

白灵放下手里的陶罐，接过教书先生递来的砚台，指尖在凝固的墨块上划过，墨块竟渗出些黑色的水珠，带着股土腥气。“秋分阴阳相半，梦魇易借梦魂作祟。”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刺破指尖，将血滴在墨块上，血珠在墨块上滚动，却不渗透，“这是‘牵梦魇’，是用坟土和孩童头炼制的邪物，专趁人熟睡时勾人魂魄，引入幻境，若在幻境中沉迷三日，魂魄就会被魇物吞噬，人也会变成痴傻。”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从架上取下，灯身的绿光在秋日的暖阳里依旧清冽，照得案几上的桂花都泛着冷香。“去看看。学堂是培育子弟的地方，若是被梦魇侵扰，怕是会毁掉孩子们的前程。”

南栅的学堂是座旧式宅院，门楼上方的“启蒙堂”匾额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推开虚掩的学堂门，一股混杂着墨香和土腥的怪味扑面而来，十几个孩子趴在书桌上，睡得深沉，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有的还在喃喃自语，说些“好多银子”“地下宫殿”之类的胡话。

教书先生指着东墙的梁柱，上面果然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内容都是“跟我走”“有宝贝”之类的话，字的边缘泛着青黑，像是渗了水。

“沈先生，您看这！”一个趴在窗边的孩子突然抽搐起来，手指着窗外，嘴里喊道，“别拉我……我不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拉扯。

沈砚之用软剑轻轻挑开孩子的衣襟，孩子的胸口处有个淡淡的青痕，形状像只小手。“是牵梦魇没错。”他用剑鞘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滚烫的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这孩子的魂魄被魇物勾住了，你看这书案。”他掀开孩子压在身下的课本，书页上沾着些黑色的粉末，“是‘勾魂散’，影阁余党将这东西撒在孩子们的笔墨纸砚里，借秋分的阴阳交替之时，让散粉随呼吸进入体内，勾动魂魄，引入幻境。”

二、破魇招魂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道观请些朱砂、黄符和桃木剑，又让村民们准备些艾草、菖蒲和雄黄酒——牵梦魇怕阳气和至阳之物，需用朱砂混合雄黄酒，点在孩子们的眉心，护住心神，再用菖蒲和艾草煮水，擦拭孩子们的手心脚心，驱散魇气，最后用桃木剑在学堂四周挥舞，斩断魇物的牵引。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学堂里搜寻魇源的位置。

在学堂后院的古井旁，土腥气最浓，井台上的青苔都变成了黑绿色，井绳上挂着些黑色的丝线，像蜘蛛丝，却更坚韧。沈砚之让村民们守住井口，自己则借着幽冥骨灯的绿光往井里看，井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些白色的东西，像是孩童的头。

“魇源就在这口井里。”沈砚之看着井口，井壁上贴着几张残破的黄纸，上面的符文被水泡得模糊，“影阁余党将‘聚魂瓮’沉在井底，瓮里装着枉死孩童的魂魄，被炼制成牵梦魇，再用‘引魂符’贴在井壁，借秋分的阴气让魇物顺着井绳爬上来，潜入学堂勾魂。”

他让村民们在学堂四周撒上雄黄酒，酒液在地上画出一道黄色的圆圈，将学堂罩在里面，圆圈外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些。又指挥大家将菖蒲艾草水装在铜盆里，由教书先生和几个妇人，轻轻擦拭孩子们的手心脚心，孩子们的抽搐渐渐停止，脸色也缓和了些。

白灵则用朱砂在黄符上画“安神符”，画好一张，就贴在一个孩子的书案上，符纸一贴上，孩子嘴里的胡话就少了，笑容也渐渐消失，呼吸变得平稳。

就在这时，后院的古井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井水开始翻涌，黑色的丝线从井里喷涌而出，在空中结成一张大网，朝着学堂里的孩子们罩来，丝线上还沾着些黑色的黏液，散着浓烈的土腥气。

“是魇物的本体！”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学堂门口，丝线撞在屏障上，出“滋滋”的声响，被烧断成一截截，“沈大哥，用骨灯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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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井口。井里传出一阵孩童的嬉笑声，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无数孩子在井底玩耍。绿光沉入井底，井水翻涌得更厉害，黑色的丝线纷纷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沈砚之趁机让阿竹用桃木剑斩断井绳，又将捆着黄符的石头扔进井里，石头落水的瞬间，井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中。随着聚魂瓮被破坏，牵梦魇彻底消散，学堂里的孩子们纷纷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

“我梦见好多金子……”一个孩子揉着眼睛说。

“我梦见有人拉我去地下……”另一个孩子怯生生地补充。

教书先生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向沈砚之和白灵作揖：“多谢沈先生，多谢白姑娘，救了孩子们的性命啊！”

三、井后追迹

从教书先生口中得知，昨夜亥时，曾看到一个黑影在学堂后院徘徊，手里提着个黑布包裹，鬼鬼祟祟地往井里扔东西。沈砚之让阿竹带着几个村民在学堂周围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井里渗出的黑色黏液往镇外走去——聚魂瓮需要在阴气重的乱葬岗炼制，镇外的白骨坡正是这样的所在。

白骨坡在一片荒山中，坡上散落着许多白骨，有的埋在土里半截，有的露在外面，被风吹日晒得泛白。在坡顶的一棵老槐树下，现了一个新挖的土坑，坑底沾着些黑色的黏液，与井里的黏液相同，旁边还扔着几张残破的黄纸，上面的符文正是引魂符。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白灵指着远处的脚印，脚印上沾着黑色的黏液，“这是聚魂瓮里的阴液，说明他们还带着更多的聚魂瓮。”

两人在老槐树下搜寻，在一个树洞里现了一本《勾魂秘术》，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炼制牵梦魇，勾人魂魄的方法，书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周边十几个村镇的学堂和私塾位置，每个圈旁都标着“秋分”二字。

“他们想在秋分期间，让所有孩童都被梦魇侵扰，变成痴傻，断了江南的文脉，让这里变成愚昧之地。”沈砚之将书合上，眼神变得凝重，“必须尽快通知各地官府，保护好孩子们，防范此事。”

刚走出白骨坡，就听到树林里传来响动，两个灰袍人从树后走出来，手里各提着一个黑布包裹，显然是来补充聚魂瓮的。

“动作快点！秋分前必须把周边的学堂都处理好，等那些孩子都变成痴傻，江南就再也出不了有学问的人，到时候咱们影阁就能轻易掌控这里！”一个高瘦灰袍人说道，声音尖利，手里的包裹晃了晃，里面传出微弱的呜咽声。

另一个矮胖灰袍人则擦着汗，抱怨道：“这鬼地方太晦气了，到处都是骨头，等这事了了，我可得找个干净地方好好洗洗。”

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悄然绕到两人身后。“等他们靠近老槐树就动手。”沈砚之压低声音，软剑在手中蓄势待，“别让他们把聚魂瓮摔碎，里面的魂魄若是散了，就再也无法生了。”

高瘦灰袍人刚走到老槐树下，沈砚之突然从树后跃出，软剑绿光一闪，直刺他的手腕。白灵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锁链，缠住了矮胖灰袍人的手臂，对方手里的包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画着诡异的符文。

“又是你！”高瘦灰袍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软剑，将手里的包裹扔向沈砚之，包裹在半空裂开，无数黑色的丝线涌出来，像一张大网，朝着沈砚之罩来。沈砚之挥剑格挡，绿光如网，将丝线全部罩住，丝线在绿光中渐渐消散，露出里面微弱的光点——正是被释放的孩童魂魄。

两人在白骨坡上缠斗起来，软剑与高瘦个手里的短刀碰撞，火星在微凉的空气中一闪即逝。矮胖灰袍人想捡起地上的陶罐，却被凤纹佩的绿光拦住，只能在原地打转。

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挑飞高瘦个的短刀，绿光直指他的胸口。高瘦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矮胖灰袍人见状，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火折子，点燃了地上的黄纸，黄纸遇火燃起绿火，朝着沈砚之扑来。

“就算死，我也要让这些魂魄永不生！”矮胖灰袍人狂笑道。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将绿火挡住，绿火在绿光中渐渐熄灭。最终，两个灰袍人都被制服，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十几个聚魂瓮和一叠引魂符。

四、梦醒魂安

沈砚之让随后赶来的村民，用朱砂和艾草彻底清理了白骨坡和老槐树，又将搜出的地图送往县衙，让县令快马加鞭通知周边村镇，保护孩童，防范牵梦魇之祸。他自己则带着聚魂瓮回到乌镇，在学堂后院的古井旁举行了一场招魂仪式，将瓮中的孩童魂魄全部释放，让它们得以生。

几天后，南栅的学堂重新开课，孩子们又坐在书案前读书写字，朗朗的读书声传出学堂，在秋日的空气里回荡。教书先生特意送来一碟刚做的桂花糕，雪白的糕点上撒着金黄的桂花，散着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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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尝尝这个，孩子们亲手做的，感谢您救了他们。”教书先生的眼眶还红着，“要不是您，这些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沈砚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带着秋日的暖意。“秋分是平分阴阳的时节，本是学子们潜心向学的时候，影阁偏要在这时散布梦魇，却忘了心智坚定，邪祟难侵，只要我们护住孩子们的心神，梦魇就无法作祟。”

白灵望着学堂里读书的孩子们，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温暖而明亮。“就像这秋日的阳光，虽然有阴影，却也温暖，梦魇再凶，也挡不住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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