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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小时后。
眼看着最后一艘渡船平安靠岸,尤利斯立刻搂紧索帝里亚的腰,把他搀扶到等候已久的马车旁。
守在边上的西恩畏手畏脚,似乎想要帮他,但是尤利斯挥了挥手把他推开,架着索帝里亚的胳膊,几乎将他抱在怀里,一个人把这手长腿长的游魂塞进马车。不得不说,索帝里亚身为“游魂”,份量却着实不轻,好在他和索帝里亚身形相差不大,而他也有足够的力气把人抱起来。
不过,当他成功地把索帝里亚放到座椅上后,他也呼哧呼哧地不住喘起粗气,发丝间已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了。
尤利斯看向几乎瘫倒在车厢中的索帝里亚。
他从未见过骑士先生如此狼狈的模样,即使是他们在荒漠的第一面,那个不知名的游魂浑身上下只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麻布长袍,索帝里亚依旧优雅,是个风度翩翩的贵族。
可是现在,他的骑士先生浑身上下都被雨浸透了,及肩的银灰色短发一缕缕贴在脸上,不住往下滴答着水珠。
连睫毛都挂着雾。
似乎在签订契约后,这个自称为了力量而来的游魂,就一直在不断地透支力量。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尤利斯·克莱斯。
哪怕再迟钝的人,在听见了昨晚索帝里亚那样半真半假的“表白”后,也都会明白其中原委。
尤利斯的拇指拂过索帝里亚的眼角,因力量不稳,那只半睁的右眼重新变回澄澈的宝石蓝。他的目光又在索帝里亚用眼罩遮住的左眼上停留许久,再向下略去,盯向对方颤动的惨白嘴唇。
马车忽然一震,摇晃着前行,似乎被石子硌了一下。车外哈桑低声呵斥着,车夫连连道歉,尤利斯却顾不得去管了。
因为此刻,他正栽在索帝里亚身上,被骑士先生发着颤的胸膛震得不知所措。
“sses……”索帝里亚似乎在说着什么,雨声太大,尤利斯没有听清。他本以为索帝里亚在呓语,但对方却有些焦急地皱起了眉,嘟囔的声音愈发大了。
尤利斯只得把耳朵凑到索帝里亚唇边:“索帝里亚,我在这里。你想要什么?”
“Ulysses……”
低沉的、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唤。
对他的呼唤。
一股酸涩从胸口蔓延,喝了醋栗酒般又苦又辣,喉咙中更像是鲠了鱼刺,他不断地咽下口水,企图压下这莫名翻涌的情绪。但索帝里亚不断呼唤的那个熟悉的音节,却轻而易举地击溃他所有临时搭建起来的防御。
“Ulysses……”索帝里亚不断喃喃着,得不到回应就不罢休似的。
那声音温柔低沉,像是一道道魔咒,为尤利斯套上挣不开的枷锁。又更像一句句感人至深的情话,诉说着藏在心底的欲念。
尤利斯扶着索帝里亚的肩,让他躺到自己腿上,抓起马车里的布巾,轻轻地为他擦着头发。
他的骑士先生在意识不清的时候竟然都在用上古语说话,尤利斯越来越怀疑怀疑他是旧世界的游魂。
这是合理的猜测,毕竟索帝里亚信仰的、拥有着毁灭力量的阿波菲斯,就是旧世界的最高神。
新旧世界以奥神的出现为分界线。奥神为人类带来理性之光,新世界开启的同时,旧世界的遗存也在迅速消亡。
——旧神因被遗忘而消失,拗口的上古语同时被抛诸脑后,而那些从魔法中诞生的传闻生物,也逐渐隐退于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索帝里亚当初如何面对这剧变,也不敢想象索帝里亚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去适应这全新的陌生世界。
又或许他根本来不及适应,就被自己套上这个名为契约的枷锁。
“Ulysses.”又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唤。
“Ai.”
——我在。
尤利斯下意识回答。
总算得到回应,索帝里亚的眼珠缓慢移动了一下。
视线相对的刹那,尤利斯看见了他嘴角满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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