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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复一深思,乍然心惊,朱晏亭身世如此,竟然真的是孤身一个人,连一个可以和自家结亲的兄弟都没有。
以她如此茕茕之身,登上至高凤座,恐怕是祸非福,断不能久。
朱晏亭见她眉目含愁,是真的为自己担忧,心下一暖,安慰道:“舅母放心,这是我自己所求,虽死无悔。”
临淄王后环视富丽堂皇的苍梧台,再顾远处熙熙攘攘琅玡城:“我也舍不得若阿,可我不得不送她去。就算是为了临淄不像章华那样……”
今时今日的临淄,和当年的章华,何其相像。
诸王当前所虑,又何尝不是唯恐哪一日,自己变成下一个章华国。
临淄王后恐朱晏亭伤感,匆忙转移了话题。
朱晏亭倒不以为意:“现下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想求舅母帮忙。”
临淄王后欲托之女与她,此时对她自然是所求必应,连忙答应。
朱晏亭附耳过去,小声说了几句话,王后眼眸骤然睁大,惊诧得久久说不说话,半晌,方十分勉强的点了点头。
……
皇帝毕竟是东巡途中,所携守卫、宫人有限,加上祭祀盛大,抽调了许多内侍,苍梧台留下的,大多是临淄王的人。
因此临淄王后比较好安排,这日趁太后在午歇之际,悄悄将换了衣装的朱晏亭接了出来。
一驾深覆重帷的车,穿衢过巷,来到琅玡大狱。
早有人嘱咐过,不问也查,任车上的人直入狱中,停在其中一间前。
隔柱而观,斗室里坐着一个背脊挺直的青年人,身着囚服,正是李弈。
朱晏亭试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打开了狱门上的锁链。
“喀嚓”金属相碰之声,将靠壁上假寐的李弈惊醒过来,一抬头,看见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看到的人,喉结一滚,沙哑声音唤道:“小殿下?”
朱晏亭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没有受刑的迹象,精神尚佳,稍稍松了一口气。
无声而入,在他身前三两步处,蹲下了身:“李将军,你可还好?”
李弈见她身着宫人衣物,双眉紧蹙:“你怎么会来琅玡,这是……”
朱晏亭一指比在唇际,轻轻“嘘”了一声,低声道:“多的你先不要问,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李弈纵然满腹担忧,不知她究竟做了什么,然而在她安静的目光下,问不出话,只静静听着她说。
“我现在一切都好,不会嫁给吴俪,我会嫁给陛下。”
她说出这话的瞬间,李弈眼中陡然掠过惊澜,这个结果,出人意表,却又在预料之中。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不过,你恐怕回不去章华了。”
李弈轻轻道:“好”
朱晏亭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青色的香囊,香囊上萧萧绣着一支绿竹,里头鼓囊囊装着什么物事。
“这里面,装着一点香草,还有琅玡百里巷的门牌,刘壁等在那里,你若得释,去找他们。”
李弈将香囊捏在手里,不说话。
朱晏亭切切叮嘱:“将它妥善安放,不要离身,也不要被人发现。”
李弈点了点头:“好。”
朱晏亭时间不多,嘱咐完就站起身,告辞离去,才到门边,听李弈唤:“小殿下?”
她疑惑转回头。
牢笼里窗孔很窄小,细细的一道光,分割李弈沾了污秽的英挺面容,硬朗眉轩之下,双目定定:“弈愿追随小殿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
三日之后,天朗气清,经一场携狂风骤雨的春雷之后,琅玡被苍苍天色所照,草色浓郁,万物逐渐丰茂。
皇帝携朱晏亭,于扶桑苑围猎。
这一次由于她的加入,没有邀请诸王,也没有调动临淄王的兵马,调羽林郎护卫,远近渐次以帷幕遮挡。
朱晏亭身着轻便胡服,执一把样式古朴的鸱纹雕弓,从车上下来。
期门郎立即给她牵来一匹看起来温顺听话的狮子骢。
抬目一看,不远处齐凌也换了便装,引马而来。
他的马乃一通体黝黑的玄驹,劲马金羁,目如琥珀,足踏寒铁。
齐凌翻身而上,一手执弓,一手牵辔,笑目望着她:“狐性最狡,机敏万分,擅流窜山林,你可莫要撞到树上去。”
朱晏亭的骑射是跟着李弈学的,她六艺中唯好此道,勤于练习,平素也引以自矜。听皇帝怀疑她会撞到树上,当下动作利索翻身上马,猛一夹马背,策马走在了前方。
她一连串的动作英姿飒爽,熟练漂亮,兼之胡服收紧,不若平常宽袍大袖,直接勾勒出腰腿之间的起伏弧线,越发显得姿态姽婳娴静。
齐凌在她马后不远处,看见她高耸发髻之畔,露出直如玉琢的耳朵和侧颈,目光停顿了一瞬,不妨正巧被她回眸顾来,撞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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