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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十月的第一场雪,把白花沟裹成了个棉花包。”
张有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他左手紧紧牵着祁诗雨,右手稳稳扛着张善喜,那小善喜穿着新做的虎头棉鞋,兴奋得直踢腿,清脆的笑声在雪地里回荡:
“大哥,当了支书是不是能天天吃肉吗?”
“傻孩子。”祁诗雨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把围巾往孩子脖子上掖了掖,“你哥是去给大伙办事的,可不是去享福的。”
说话间,迎面碰上了赶着爬犁的王大彪。
王大彪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张支书!捎你们一段?”
好家伙,没等张有为当选呢,就先叫上了官衔,张有为被臊得直摆手,红着脸说道:“别瞎喊,让老支书听见像什么话。”
那爬犁上已经挤了七八个人,见他们来了,纷纷热情地挪位置。
王大彪的媳妇更是热情,直接往祁诗雨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烤土豆,笑着说:“捂捂手,今儿可冷得邪乎。”
公社大院门口。
一条红布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白花沟生产大队选举大会”。
积雪早被扫成了堆,露出了青石板地面。
几个半大小子正用木锨把残雪往墙角推,嘴里还时不时地哈着白气。
张有为刚踏进院门,就听见灶房传来“咚咚”的剁菜声。
按老规矩,选举完是要摆席的。
“有为啊!”
老支书李青云站在主席台边招手,他头上戴着羊皮帽,脸冻得通红。
张有为赶紧凑过去,李青云却压低声音,小声叮嘱道:“待会儿上台别慌,照着昨儿教的说。”
大厅里已经挤了百十号人,长条凳坐得满满当当,后头没座位的就站着。
张有为一家刚在角落坐下。
杨小萱辫梢上的红头绳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只见她满脸期待地说:“有为哥,打猎队都商量好了,全选你。”
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拂过张有为耳畔,还带着淡淡的雪花膏香。
“肃静!肃静!”
李青云敲着搪瓷缸子,那回声在大厅梁柱间嗡嗡作响。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咳嗽声和婴儿的咿呀声。
“乡亲们!”
老支书的声音像口老钟,沉稳而有力,“今天咱们要选新支书,这是关系到每家每户饭碗的大事!”
说着,他掏出一枚铜公章放在桌上,“按公社规定,满十八岁的社员都有选举权。现在发选票,同意的画圈。”
张有为接过那张泛黄的纸,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
底下还有祁东山和李青云的名字。
老支书坚持要把自己也列上去,说是“这是民主程序”。
祁诗雨紧张地绞着衣角,小声问道:“有为,你真能行?”
张有为没答话,只是用铅笔在第一个名字上画了个饱满的圆。
小善喜好奇地扒着他胳膊要看,被他轻轻按住了手:“这是大人的事。”
收票的木箱是临时用松木钉的,还带着树脂的清香。
当最后一张选票“啪嗒”落进箱子时,张有为发现自己的棉袄后背已经汗湿了,这紧张劲儿,比当年面对棕熊时还厉害。
计票开始后,大厅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煤块的爆裂声。
李青云和妇女主任负责唱票,赵平安在黑板上写“正”字。
每喊一声“张有为”,就有人小声数数,那模样就像秋收时数稻穗似的,认真又专注。
“张有为一票!”
“张有为一票!”
唱到第十五票时,李青云突然停顿,眯着眼仔细辨认字迹,然后笑着说:“这是......张有为后面画了个熊头?”
人群瞬间爆发大笑,祁东山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准是二愣子干的!”
再看黑板上的“正”字,已经排了三行,全是张有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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