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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青蛙吃苍蝇一般,巨蜥伸出灵巧的舌,将那些纷飞逃窜的蝗虫卷入嘴中。它的食量不小,这些塞牙缝都不够的东西不过是莫风赏给它的零嘴。
“它叫奈特,印尼裔,今年十岁了。”
李墨白回过头,莫风穿着浴衣赤足站在他的身后,用毛巾擦着头发。
李墨白点点头,想了想赞了一句:“很少见的宠物。”
莫风笑笑,转身去厨房冲了杯热巧克力,端过来递到李墨白的手中,拉他在靠近暖气片的观景窗边坐下:“喝吧,暖暖身子,”抬手替李墨白拢拢肩上的浴巾,莫风接着问道:“墨白,你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墨白抿了一口热巧克力,很甜很热乎,混着奶香,一口喝下去,热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入胃部,身体登时升腾起淡淡的暖流。
他开始回想刚才在书店门口遇见的那个男人。
李墨白有过父母,他们在他十岁的时候出了车祸双双去世。他被送去了孤儿院,然后被恶魔收养。这些都是记录在他的档案里的事实。
但这并不是完全的事实。
李墨白死去的双亲,并不是他真正的父母,或者说他曾经被领养过两次。他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又为何会遗弃他。
在李墨白的脑海中,他的人生最初的几年是空白,唯一能想起来的,便是在他的生命中,曾经驻足过一个男人。
从小到大,关于这个男人的零星片段总是在李墨白的脑海中浮现:男人弯下腰,将他放在背上,绕着屋子玩骑马的游戏,他开心地大笑,无意识间揪紧男人的衣领,男人被勒得满脸通红,喘着粗气,无奈地刮着他的鼻尖:“淘气!”;男人带他去海边,他们在沙滩上比赛捡贝壳,男人输了自愿接受惩罚。于是他用一个小塑料桶装满沙子,不厌其烦地一桶一桶倒在男人的身上,直到将男人完全掩埋只露个脑袋出来。他还不过瘾,在男人身上的沙堆上跳来跳去将沙子踩严实。男人又是一脸无奈地笑:“淘气!”;男人将玩泥巴弄得满身脏兮兮的他揪回家,扒光了丢在澡盆里,挽起袖口,拿着一柄柔软的毛刷卖力地替他清洗,偶尔玩笑般地咯吱他的腰腹,逗得他‘咯咯’直笑。他笑得肚子疼,索性用手臂捧起洗澡水不停地泼向男人。浴室的地面被他弄得到处都是水,男人躲闪不及,亦是弄得全身透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男人无奈地笑:“小祖宗,真淘气!”
……
这些片段像记号一般,根深蒂固地植在李墨白的脑海中。他想,这个男人应该是一个对他十分重要的人,也许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惜李墨白无论如何回想,都不记得男人的长相,只能想起这个男人总是温柔地对着他微笑,爱他宠他,将他视为至宝。
关于男人的回忆贯穿了李墨白的人生,甚至影响了他对于人的判断与喜好。所以当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带着温柔的假面出现在他的面前;当学长温和地帮助他赶走坏学生;甚至面对绝大多数时间是温文尔雅的莫风时,李墨白的心里总会不自觉地将他们与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无形中就增添了几分好感。
他一直不记得男人的长相,直到今天遇见书店前的那个男人。在看到男人的第一眼时,就像传说中头脑里有一颗灯泡突然亮了似的,男人的眉眼、男人的神态、男人的微笑都是那般熟悉,仿佛能与记忆中那个空白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分毫都不差。
李墨白凭借这种诡异的直觉,认定那个男人就是他记忆中的男人。
他的心中充满震惊和狂喜,原来他没有记错,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可是那个男人,似乎并不认识他?也许,只是因为他长大了,所以男人没有认出他。
李墨白捧着手中的杯子,热腾腾的蒸汽从杯中徐徐而上,他的双眼在蒸汽中氲起一层雾气。
莫风眯起眼,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替李墨白擦拭唇上沾留的热巧克力,轻笑:“都沾在嘴上了,真像个孩子。”
这动作极是暧昧,李墨白徒然清醒过来。刚才他只顾沉浸在思考与回忆中,完全忽视了周遭的情形。现在与莫风独处一室这种状态令他很尴尬。李墨白懊恼自己太容易受情绪影响,恨不得将手中的热巧克力一股脑儿浇在头上。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叫你发呆!叫你发呆!
莫风仿佛没有注意到李墨白异样的神色,依旧挂着温和笑意,很自然地抬手捋开李墨白额前湿发:“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刚才是怎么回事?”
李墨白惊得向后退,避开他的手,又觉得这样太没有礼貌,本想道歉,说出来的却是:“厄……我该回去了。”
他仓皇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被莫风一把拽住。
他这一拉,李墨白没站稳,身子一歪倒下,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李墨白被撞得头晕眼花,闷哼了一声,半晌才缓过劲来,看见莫风跪坐在他的身上,压着他的双手。
莫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拂过李墨白的脸,都市夜空特有的暗淡光线透过观景窗落在他的脸上,昏暗朦胧,让人看得不真切,唯有琉璃球似的两颗眼珠在黑暗中隐隐地闪着光彩。
李墨白听见莫风幽幽地问:“既然你不愿意提起,不如我们来做一些别的事情吧?”
李墨白倒抽了一口气,屏住呼吸,他的背贴着地板地,凉气顺着脊柱向身体的各个角落蔓延。
莫风真的就垂下了脸,快挨到李墨白的颈上时,听见身下的人用带着一点怒意的声音干巴巴地说:“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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