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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造化弄人,但凡韶王像公主或者安平郡王那样,长得跟皇帝有那么二三分相似,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下场,或许早已经坐稳储君的位置了。
她不愿解释这些恼人的私事,只告诉霍七郎:“郎君罹患头风,还有些郁症,因此你多跟他聊一聊公主,哪怕点滴小事,他也乐意听。”
霍七郎立刻应承下来,心道别说端茶倒水,帮他更衣沐浴也是不在话下,就看他本人愿不愿意了。
厉夫人命人给她准备一张窄榻,以供值夜休憩之用,霍七郎婉拒了,声称怕离远了听不见主上夜里的动静,睡在他床边脚榻上就可以了。自己练过功夫,即便宿在树枝上照样能熟睡,并不在乎卧榻优劣。
厉夫人心下略感宽慰,索性将自己的整套波斯黄金妆具尽数赠予她了。
韶王罹患重病,药石已然罔效,无论是去悯忠寺烧香祈福,还是请巫医来念咒驱邪,全然没有半点疗效,只盼公主派来的这个游侠能有些玄学上的助力。
是夜,霍七郎和衣躺在韶王床边的脚榻上,琢磨到底怎么才能达成毕生心愿。毕竟此人身份高贵,不是能随意对待的撩拨对象,稍微用强,又怕把他弄死在病榻上。
自戌时熄灯,直至子时更声传来,快两个时辰过去了,她听见李元瑛辗转反侧,始终没能睡着,不时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厉夫人说他严重失眠,果然不假。
她撑起胳膊,抬头问他:“你想喝水吗?”
重重锦帐之中一片静谧,若非霍七郎耳力强健,会误以为他刚好在此刻睡着了。
过了许久许久之后,锦帐内的黑暗中又传来几声咳嗽,继而传出一声幽微的问询:
“她如今行至何处了?”
霍七郎怔愣了片刻,方才明白他所问的乃是妹妹的行踪动向。
她若有所悟,认真答道:“按照她们的脚程快慢,大约该到洛阳了吧。宝珠说过一回,她出发时匆忙,没带妆品,如今只有一块木炭画眉,想去洛阳城购置脂粉。”
诧异的声音传来:“只有一块炭?!”
霍七郎浅笑一声:“那大概是我师兄促狭,故意逗她的。”
锦帐内又静默了一会儿,李元瑛道:“如此落魄褴褛,想必她一路上会时常啼哭吧。”
霍七郎听他言语中难得流露出情绪,安慰道:“这小娘子颇有意思,哭是哭,却并不妨碍她驰骋纵横,大杀四方。”
她心想反正李元瑛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把玉城之战去掉了前因后果,当作说书人的传奇故事为他讲述了一遍。尤其是宝珠苦战之后矢尽援绝,以门楣上辟邪的风水箭射落罗刹鸟头领的那一段,讲得惊心动魄。
最后结语说:“我在下圭县初遇她时,她曾哭诉说人生已经跌落谷底。我给她卜了一卦,告诉她跌落谷底时,只要人没摔死,之后就只能往上走了,未必是坏事。如今她在江湖中绰号‘骑驴娘子’,乃是名噪一时的武林新秀,不世出的神秘高手,当真风光无比。”
李元瑛听过这一句“人跌落谷底时,只要人没摔死,之后就会往上走”的浅白之言后,沉默良久,其后喃喃自语道:“时过于期,否终则泰……”
霍七郎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来历,只感到他语气和缓,似乎没那么沉重了。
又过了片刻,锦帐内的呼吸声逐渐舒缓从容,人已经浅浅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否泰,反其类也。《易·杂卦》
时过于期,否终则泰。《吴越春秋·勾践入臣外传》
郁证是中医术语,指情志不舒、气机郁滞所致的心因性疾病。
要说老七的易容术,第二卷白蛇姬就出现过了,菜花蛇易容成白蛇,只用一碗白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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