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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暴的余威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在罗布泊空旷的腹地卷起最后的沙尘旋涡。巨大的黑色岩山如同沉默的界碑,将毁灭性的狂澜挡在身后。岩缝深处,死寂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水和岩石的冰冷气息。
吴邪躺在冰冷的岩地上,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僵硬,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温热。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明显起来,但那张脸,在岩缝透入的惨淡光线下,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右臂——自肩部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的衣物被烧焦粘合在皮肉上,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无形力量瞬间湮灭的平滑感。
没有流血,没有狰狞的伤口,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那条手臂从未存在过。断臂周围,细密的、如同青铜藤蔓般的暗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沿着他的肩颈和胸膛缓慢地、执拗地向上蔓延,散着微弱的、冰冷的金属光泽。
霍秀秀跪坐在他身边,用沾湿的布巾小心擦拭着他额头渗出的冷汗,指尖能感受到那异常温热的皮肤下,血管在微微跳动。
她看着那条缺失的手臂和蔓延的青铜纹路,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吴邪体内那朵沉寂的莲苞,在之前的沙暴围猎中爆出那扭曲空间、偏移致命一击的力量后,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异变。他活下来了,但代价……太过诡异和沉重。
“吴邪…你感觉怎么样?”霍秀秀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吴邪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不再像之前昏迷时那样死气沉沉,瞳孔深处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显得异常空洞和茫然。他转动眼珠,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处,停顿了足足几秒。没有惊恐,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困惑?仿佛在确认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消失了。
“……不疼。”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有点…热。”他尝试着动了动左臂,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迟缓,仿佛在适应新的平衡。那蔓延的青铜纹路随着他的动作,光泽似乎流转了一下。
霍秀秀的心沉了下去。这种状态,比痛苦嘶吼更让她感到恐惧。
岩缝入口处,张起灵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背对着他们。他依旧沉默,但霍秀秀能感觉到,从吴邪醒来那一刻起,他那死寂空洞的气息就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绷紧?仿佛沉睡的猛兽察觉到了同类的异常。他手中紧握着黑金古刀,刀尖斜指地面,姿态却并非完全的防御,更像是一种对潜在威胁的本能锁定。
“小哥…”霍秀秀刚开口。
张起灵猛地转过身!那双深黑如渊的眼眸,此刻死死地、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地锁定了吴邪!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麒麟的金色光晕如同残烛般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捕猎者的审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在破烂衣物下绷紧,像一张随时会激的强弓!
空气瞬间凝固!
霍秀秀下意识地挡在吴邪身前,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小哥!是吴邪!他是吴邪!”
吴邪似乎也感受到了那冰冷的锁定,他空洞的灰色眼眸转向张起灵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蔓延的青铜纹路光泽流转的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无声的对峙在狭窄的岩缝中弥漫。张起灵眼中的冰冷审视与吴邪眼中的麻木茫然碰撞,如同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幽灵。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张起灵眼中那丝属于“非人”的冰冷锐利缓缓褪去,重新被深不见底的空洞覆盖。他缓缓放松了姿态,重新转过身去,面向岩缝外昏黄混沌的天地,只留下一个沉默孤绝的背影。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剑拔弩张,从未生过。
霍秀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吴邪,又看看张起灵,巨大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前路未卜,而他们三人,一个身负诡异缺失与异变,一个神魂沉寂如同活尸,唯一的纽带,只剩下她和她腰间那串冰冷的铃铛。
“我们必须走了。”霍秀秀的声音带着决绝,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她拿出遗民长老最后塞给她的一块巴掌大的、刻满扭曲符号的黑色石片,又捧起腰间的青铜铃铛。“铃铛的共鸣指向东南,长老留下的‘路引’也指向同一个方向。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她看向吴邪,“能走吗?”
吴邪沉默地点点头,用仅存的左臂撑地,有些笨拙地试图站起来。动作间,空荡的右袖摆动,青铜纹路在断口边缘明灭不定。
霍秀秀上前搀扶,触手一片温热。她咬咬牙,解下自己背包上的一段坚韧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系在吴邪完好的左臂上。“跟紧我。”
她又看向张起灵。对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那空洞的目光扫过霍秀秀腰间的绳索和铃铛,然后迈步,率先踏出了岩缝,身影瞬间被外面昏黄的沙尘吞没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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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选择的余地。霍秀秀深吸一口带着沙尘的灼热空气,拉着吴邪,紧随其后,再次投入了这片吞噬一切的死亡之海。
根据铃铛月圆之夜的共鸣指引和遗民长老“路引”石片上模糊的指向,他们向着东南方跋涉。脚下的地貌开始生诡异的变化。不再是连绵的沙丘,而是大片大片如同凝固波涛般的盐碱壳地。灰白色的盐壳坚硬、锋利,边缘如同刀片,在毒辣的日头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吸入肺中如同火烧。更诡异的是,这片盐碱地并非静止,某些区域的地面会毫无征兆地蠕动、塌陷,形成瞬间吞噬一切的流沙陷阱,随即又诡异地“愈合”,仿佛大地本身拥有生命,在呼吸、在移动。
这是一片活着的、移动的死亡之海!
“小心脚下!”霍秀秀嘶声提醒,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她左手紧紧拉着连接吴邪的绳索,右手紧握着那枚“路引”石片,试图从上面那些扭曲的符号中解读出安全的路径。石片在靠近某些区域时会微微热,甚至出极其轻微的嗡鸣,仿佛在与地下的某种东西共鸣。她只能依靠这微弱的感应,在危机四伏的盐壳地上艰难迂回。
张起灵走在最前方,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探路者。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迟缓,但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即将塌陷的盐壳薄弱点。他仿佛能“听”到这片移动死亡之海的心跳。然而,每一次成功的规避,都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一分,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
突然,霍秀秀手中的“路引”石片猛地变得滚烫!同时,腰间的青铜铃铛也毫无征兆地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嗡鸣!
“停下!”霍秀秀失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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