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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霍秀秀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掀开眼帘。视野模糊,光线昏暗,只有摇曳的、微弱的橘红色火光在不远处跳跃,将周围嶙峋的岩壁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她先看到的,是头顶上方低垂的、用某种粗糙的深褐色布料拼接而成的简陋顶棚。
“呃……”喉咙里干得如同火烧,她试图出声音,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醒了。”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砂砾摩擦岩石的声音,突兀地在昏暗的岩洞中响起,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这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霍秀秀残余的昏沉消散了大半!她猛地挣扎,强忍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和脑袋里针扎似的刺痛,撑起上半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昏黄摇曳的火光下,几个身影沉默地伫立在岩洞入口附近的阴影里。他们如同从古老的壁画中走出的幽灵,与现代世界格格不入。
身上裹着的是用不知名植物纤维和某种动物皮混合编织的原始织物,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又用明显是现代破烂衣物(可能是从沙漠遇难者身上获取的尼龙布片、迷彩碎片)随意地缝补、捆扎其上,形成一种荒诞而诡异的拼贴风格。
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常年被风沙打磨后的深褐色,粗糙得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和风霜刻痕。
他们的眼神,是霍秀秀从未见过的——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沉淀着对时间的麻木、对环境的警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一切又封闭一切的深邃,冰冷地审视着她。
为一人,身形比其他几个略显高大,脚步却异常轻盈迅捷,如同在沙地上潜行的沙狐,无声地向前移动了几步。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深刻沟壑的脸,看不出具体年龄,只有岁月和风沙留下的残酷印记。他的目光在霍秀秀、依旧昏迷不醒的吴邪,以及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张起灵身上来回扫视,带着评估猎物般的谨慎。
最终,他的目光似乎确认了这三个不之客暂时失去了所有威胁。他伸出同样粗糙如树皮的手,将一个用某种兽皮缝制、表面油腻黑的水囊,和一个边缘豁口、材质不明的粗糙陶碗,放在了距离霍秀秀不远的地面上。
碗里盛着半碗浓稠的、墨绿色的糊状物,散着那股霍秀秀醒来时闻到的、浓烈刺鼻的苦涩腥臊气味。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有沉默的动作和冰冷的注视。
霍秀秀的视线艰难地扫过那救命的清水和可疑的食物,心脏因紧张和虚弱而狂跳。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急切地投向角落。
吴邪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板上,身上盖着一条同样粗糙的、带着浓重膻味的毛毡,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依旧灰败,但似乎比在沙漠中时稍好了一丝丝。而张起灵……
他蜷缩在离火光最远的岩壁阴影里,背对着所有人。他身上的连帽衫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同样布满擦伤和血污的皮肤。
他维持着一个防御性的姿势,双臂环抱着自己,头深深埋在膝盖间,身体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颤抖,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散。霍秀秀的心揪紧了,小哥的状态,比吴邪更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恐惧——那不是肉体的伤,而是灵魂的沉寂。
目光回到那碗墨绿色的糊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疑虑。霍秀秀几乎是爬了过去,颤抖着捧起水囊。
皮囊沉重,里面的水所剩不多,但对她来说已是甘霖。她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爬到吴邪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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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尽力气扶起他沉重的头,将皮囊口凑近他干裂的嘴唇,让那浑浊却珍贵的水滴,一点点浸润进去。
吴邪喉头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出细微的吞咽声。这声音给了霍秀秀莫大的鼓励。接着,她又爬到张起灵身边。
“小哥…水…”她声音嘶哑,轻轻碰了碰他冰冷的手臂。
张起灵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极其缓慢地,从膝盖间抬起了头。火光映照下,霍秀秀看到了他此刻的脸——依旧是令人心悸的空洞!
那双深黑的眼眸,仿佛失去了所有星辰的夜空,茫然、死寂,没有任何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霍秀秀的方向,又似乎穿透了她,望向无尽的虚无深渊。他的嘴唇干裂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种非人的漠然。
霍秀秀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将水囊口凑到他唇边。张起灵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机械地张开了嘴。霍秀秀小心地倾斜水囊,看着他喉结滚动,咽下几口清水。整个过程,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做完这一切,霍秀秀才回到水囊边,自己贪婪地小啜了几口。清冽(尽管浑浊)的水流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舒畅感。
她喘息片刻,目光落在那碗墨绿色的糊糊上。气味依旧刺鼻。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草药苦涩、泥土腥气和某种动物油脂膻味的味道在口腔中爆炸开来,让她差点呕吐。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体内一丝丝寒意,甚至连精神上的疲惫和头痛似乎都缓解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是药!虽然难以下咽,但确实是救命的药!
她不再犹豫,忍着强烈的恶心感,先喂了吴邪小半碗糊糊。
昏迷中的吴邪本能地抗拒着这可怕的味道,但在霍秀秀的坚持下,还是艰难地吞咽了下去。轮到张起灵时,他依旧像个提线木偶,霍秀秀喂,他就机械地张嘴、吞咽,眼神空洞地望着岩洞顶部的黑暗。
当霍秀秀自己也艰难地咽下几口糊糊后,她感到一丝微弱的气力重新回到了身体。她鼓起勇气,拿起水囊和空碗,朝着那几个依旧沉默伫立在阴影中的遗民走去。
“谢…谢谢…”她用尽力气,出嘶哑的声音,同时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友善的微笑,将水囊和空碗递还过去。她笨拙地比划着,指指水囊,指指自己的喉咙,做出喝水的动作,又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感谢的手势。
遗民们冷漠地看着她,眼神如同看着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为的高大遗民面无表情地接过水囊和碗,随手递给身后一人,然后冷漠地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等等!”霍秀秀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她从自己破烂的衣兜里摸索着,掏出一小块压缩饼干的锡箔纸包装(早已被压扁),又拿出一个空了的能量胶塑料包装袋。
她将这两样在现代社会微不足道、在此地却绝对算得上“异物”的东西递过去,指着它们,又指指外面,再指指自己和两个同伴,努力表达着“来自外面”、“没有恶意”、“需要帮助”的意思。
遗民们的目光终于在她手中的现代垃圾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更深的警惕。
为者盯着霍秀秀看了几秒,那深邃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灵魂。最终,他什么也没表示,只是从喉咙深处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的喉音,然后带着其他人,如同融入阴影的沙狐,迅消失在岩洞深处曲折的通道里。
沟通失败了,但霍秀秀没有气馁。至少,他们得到了水和食物,吴邪和小哥暂时安全了。这已是绝境中的莫大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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