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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又沉寂下来。
往常夏炎和艺术家会面,都会先聊一聊近况,拉近距离,再深入聊作品时双方都自如许多。
等红灯的间隙,他偏过头看张陆周瑜,对方正低头回微信,从上车开始就没停下,视线不小心扫过,白色气泡里密密麻麻占领大半界面,绿色气泡则短短一条。
夏炎收回目光,侧过身探出胳膊,从后座的车载冰箱里掏出两罐可乐。
“喝水吗。”
他伸手递过去,手失准头,不小心撞到陆周瑜的胳膊,易拉罐上的水珠沾到衣服上。那一块亚麻布料迅速被濡湿,水渍蔓延,黏在皮肤上。
“不好意思。”夏炎下意识地撤回胳膊,把可乐拿远,易拉罐顶部却被另一只手握住。
陆周瑜说:“谢谢。”
“不过只有可乐。”
“没事儿,”陆周瑜笑了一下,“可以给我了吗?”
夏炎回神般迅速收回手,把手心里的水汽擦在T恤下摆。
红灯结束,他来不及喝自己那罐,随手放进储物格,又重新发动车子。
快开到目的地时,陆周瑜抬起胳膊,拇指和中指提着可乐罐口,空出来的食指往右前方点了点:“蜃楼美术馆在那儿吗?”
他指的地方高楼林立,重重叠叠,各色玻璃反着光。夏炎读懂他的意思,高楼后面是海,美术馆建在海岸。
“不在北岸,在南岸,红树林那儿。”
他慢慢踩刹车,寻摸着空位停,余光瞥见陆周瑜收回手,指尖把易拉罐上正在下落的小水珠相连,聚成剔透的一颗,颤颤巍巍立在指腹,举到眼前看。
场景和记忆中一些细碎片段逐渐重合。
那是在一座很平的山上,他和陆周瑜并排坐在一起写生,因为整座山都十分寡淡,夏炎的画板上全是灰扑扑的颜色,他分神去看陆周瑜的画。
夏炎有些记不清他画的是山还是树,又或者是山间那条河,只记得当时自己心中涌上来的,天壤之别的感慨。
不过他倒是记得那时候,陆周瑜伸长胳膊,从身旁一株低矮的灌木植物的叶片上,轻轻用指腹接下一滴朝露,抹在画上,晕染开一小块红颜料。
夏炎心里猛地一悸,脚下动作也跟着失控,幸好车速不快,刹得并不算急,人和车都安稳,水珠在指尖晃荡了两下。
“别着急,”陆周瑜以为他错过空车位,好笑地指了指前面,“那儿还有。”
说完,拇指毫不留情地和食指一碾,那颗珠子碎在指尖了。
“我就要停这个。”夏炎重新发动车子,一鼓作气倒进并不宽敞的位子里。
下车时,陆周瑜捧场地说:“夏老师好车技。”
夏炎皱了一下眉头,想说别叫老师了,话到嘴边,突然想到昨天见面,是自己先喊他陆老师的。
话题生硬地中断,他顿了顿,转而问起视频中的金鱼品种,说自己想再养一条足够好看的。
“布里斯托尔金鱼,”陆周瑜说:“其实最早是由中国的草金选育出来的,现在只在英国部分港口生产。”
他补充道:“不太好买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咖啡店外的白石子路,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夏炎走在前面,率先推开咖啡店的门,冷气迎面扑来,使得呼吸通畅不少。
他侧过身,让陆周瑜先进去,略带遗憾地说:“那算了,我再买条龙睛养吧。”
半个月没来而已,这间小咖啡店也时兴起用手机点单,桌角贴着一枚二维码,扫过之后还要注册登录。
一系列程序繁杂琐碎,填手机号时不小心输错一位,验证码不知道发到哪里去了,还要再等六十秒。
夏炎有些烦躁,手指在桌面哒哒地敲。
倒数时长到四十秒时,陆周瑜把手机从对面推过来,刚好滑到他手边,屏幕上是点单页面。
“用我的点吧,可乐换咖啡。”
“谢了。”
购物袋里加了大杯冰美式,夏炎看一眼新品栏的奶油顶热饮,软绵绵甜腻腻,一定很好喝。手却不迟疑地选择中规中矩的拿铁,额外加三泵枫糖糖浆。
等咖啡的间隙,陆周瑜已经在平板上涂涂画画。夏炎便不再出声打扰他,目光无处安放,最后落在他握着笔的右手上。
看了一会儿,他从那摞手稿上拿过一支水笔,低头在餐巾纸上画画。
四下无人,只有笔尖摩擦的沙沙声,烘焙咖啡豆的香气,浮尘在阳光里舞动。
夏炎画好两只金鱼之后,陆周瑜也刚好停笔。
“改好了?”
“画的什么?”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顿住,夏炎笑了笑,先回答:“很久没动笔了,随便画画,你说的那个什么托尔金鱼。”
“布里斯托尔。”
“布里斯托尔。”夏炎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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