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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宫内,那枚自寒蝉信管中取出的纸卷,轻飘飘落在水晶地面,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殿中刚刚涤荡一空的纯净气机,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寒流所侵染。那寒意,并非源自此地深湖之底,而是从人心最深处,不可遏制地弥漫开来。
“凤栖梧……”
徐凤年一字一顿,念出这个风雅至极,却又恶毒至斯的名字。他那双刚刚因“江南柳家”而猩红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他缓缓抬头,望向自己的三弟。
皇后赵稚,那位深居后宫,母仪天下的女子,竟是如此的疯狂。
江南截杀不成,便将屠刀调转,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那位北凉的擎天之柱,他们的父亲,徐骁。
这已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是一场赌上了国运与北凉三十万铁骑怒火的豪赌。
密报上的内容,字字诛心。
皇后竟是联合了朝中数位对徐骁积怨已久的文武重臣,更暗中勾结了北莽潜伏于离阳京畿的顶尖刺客,布下一张天罗地网。时机,选在了徐骁每年雷打不动,孤身前往京郊祭奠亡妻吴素的那一日。
地点,是必经之路。
人手,是朝堂死士与北莽精锐。
更有一件自钦天监借出的上古奇物,“锁龙桩”。此物一旦动,可短暂封禁一方天地,隔绝内外,更能极大压制身处其中的武者修为。
这是绝杀之局。
针对的,正是徐骁那天下无双的武道修为。
“她怎敢?!”徐凤年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春雷刀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怒火与惊惧交织,让他一时间心乱如麻。
父亲的安危,便是北凉的安危。北凉若乱,天下必将烽烟四起。他远在江南,纵有千军万马,也是鞭长莫及。这一刻,他只恨自己为何要来这江南,为何不守在父亲身边。
他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了身前这位三弟身上。
徐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垂着眼帘,那张俊美得近乎邪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先前那份玩世不恭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凝,比这太湖之水更冷,更静。
心急如焚。
这四个字,清晰地刻画在他紧握的指节上。
父亲的安危,不仅仅是亲情,更是他所有布局的根基。徐骁若倒,他暗中经营的一切,都将成为无根的浮萍,瞬间倾覆。这场针对父亲的刺杀,必须阻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中,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如刀锋般的决断与森寒。
“大哥。”
他开了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我即刻带人杀回北凉,传令燕文鸾,铁骑南下,兵临城下,我看她赵稚敢不敢动手!”徐凤年厉声道,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以势压人。
“来不及了。”徐锋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从江南到北凉,再从北凉到京畿,快马加鞭,日夜不休,也赶不上祭奠之日。等你的兵马到了,一切都晚了。”
“那你说怎么办?!”徐凤年一把抓住徐锋的衣襟,双目赤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爹去送死吗?!”
“放手。”徐锋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徐凤年微微一愣,看着三弟那双冷静到极点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徐锋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缓缓道:“皇后此举,看似疯狂,实则已是黔驴技穷。她将所有底牌都押在了这一局上,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目光从南宫仆射、青鸟、洛阳,乃至地上那个瑟瑟抖的赵珣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重新落回徐凤年身上。
“我们不回北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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