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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往常来说,冯春娟屋里的药,都是由何钉送进去的。
何钉看王仲辅最近憋屈得慌,终于懂得避嫌了,将药托盘往他手里一塞。
“夜里我可不敢进她屋。”何钉呲着大牙乐,“否则有人要活生生酸死了。”
王仲辅被他捏住把柄翻不得身,咬咬牙,不搭理他那耀武扬威的做派,去送药要紧。
结果一进屋,王仲辅抬眼便看见冯春娟坐在床边,将衫子解了,露着一半雪白的胸脯。
俩人对视一眼,皆是大惊失色。
王仲辅赶忙转过身去,恨不得将手里的药盘连带药碗都丢到何钉脑袋上去。
“失礼。”王仲辅将药盘放在小桌上,避着眼神往外走。
“郎君且慢。”冯春娟叫住他。
她将领子拢起来,裹紧衣带里勒好了,慢悠悠道:“你转过身来吧。”
“冯娘子说笑了,非礼勿视。”
“我穿好衣裳了,你怕什么。”冯春娟倚在榻边笑了笑,“又不是给你瞧的,我还嫌你白看了去呢。”
王仲辅仍背对着床榻,觉得她不大检点,嘴边有几句不大好听的话,思来想去没说出口。
冯春娟问:“在心里骂我呢?”
“……没有。”
“瞧你装腔作势的。”冯春娟嗤嗤笑了,“你不必在心里头恨我,我也是没法子。冯寿那混账羔子死了,若当真能扳倒刘家那对兄弟……女子比不得你们爷们儿,我总该给自己谋个出路,找个人倚靠。”
王仲辅顿了顿:“何钉靠不住。”
冯春娟似乎不大喜欢他,说出来的话句句在呛人:“那你还跟他好。”
王仲辅耳中嗡嗡响,背影都僵了。
“两个屋子隔了几丈远,又不是隔了万水千山。”冯春娟瞧着柔弱无骨,说话却比何钉那匪子还荒唐。“一到晚上你便哭,跟只发了春的猫儿似的,我又不是聋的。”
王仲辅面子丢尽了,梗着脖子面红耳赤:“我……”
“罢了。我也就是试上这么一次。今后不会了。”冯春娟百无聊赖躺回被褥上,“不至于非要同个男人争。”
王仲辅沉默半晌,开口道:“有贵人同我说过,已经为你安排了去处,待此事了结便送你去乡下,有安宁的住处,屋外就是百亩水田,足够你后半生丰衣足食。”
冯春娟侧躺着,软绵绵应了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
翌日太阳落了山,冯春娟又叫人进屋去,这次点名道姓要找何钉,说想起了重要的事要讲。
待何钉从她屋里出来,就被王仲辅瞪了一眼。
王仲辅压低了声音问:“她同你说什么了?”
何钉咧嘴笑:“没说什么……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王仲辅眉头紧锁:“你做什么?你去哪儿?你……你又翻墙!”
王仲辅坐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久久等不来人,洗漱完了躺在床上等,直到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惊醒,身上重重压了个人。
何钉也不说话,伸手扯他衣裳。
王仲辅扯着裤带不叫他脱:“你……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买东西去了。”何钉手心热得吓人,从怀里掏出只小瓷瓶,“不叫你疼的好东西……那小娘子懂得真多,先前怎得不早跟她取取经……”
王仲辅在黑夜里瞪大了眼睛。
冯春娟这女子好狠毒的心思!什么重要的事要讲!她撬不得人,这是给何钉递刀子呢!
王仲辅这次躲不得了,将该受得罪里里外外、深深浅浅受了个遍。
何钉信守承诺,凑到他耳边讲了自己的真姓名。
可怜书生被颠得躺都躺不住,满脸汗水和泪水混在一处,听着了,但一点都不想听。
第二天过了晌午,王仲辅才出屋。
冯春娟悠哉游哉坐在院子里,揪了筐深绿色的草茎编小鸟,抬眼看见他,笑得天真无邪。
王仲辅捂着腰,心道从没见过如此睚眦必报的女人。
……
万寿观果然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住在里头甚至算得上是遗世隐居。
这段时日王仲辅几乎都住在观里,看看书发发呆,每天只见这么两个人,最头疼的事不过是何钉那个狗人索求无度,连累他腰疼。
当然也有享福的时候。
何钉从深藏不露的冯娘子那儿拜了师,不仅学了床上的把式,还学了份推拿的手艺。
冯春娟被冯寿当作人情送了好几回,陪过许多个科举考上来的有官人,最懂得那些读书人的软肋。
经年读书落下的毛病,她说得头头是道,该怎么按怎么捏,更是手到擒来。
只是何钉手劲儿太大,一开始按得王仲辅生不如死。冯春娟就靠在门旁,细语轻声地指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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