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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峥在身后搂着枕边人的身体,胸膛紧紧贴着叶璟明瘦削的后背,仍嫌不够,于是迷糊凑上前亲吻他细白的颈子,细软的长发。他四肢大大张开,将叶璟明严严实实收拢在身下,如同苦守金银珠宝的深渊恶龙,旁人多觊觎一眼都是不许的。
他亲吻着,呼吸逐渐滚烫,手心布汗,怀中人偏偏越发瘦弱,扁平,胸前陡然一空。他闭着眼烦躁地伸手去捞,掌中空空如也,不过落下一件轻薄衣料。
他骤然一惊,梦境碎裂,他在黑暗中彻底张开了眼,遂盘腿坐起,垂眼看着手中一团蹂躏的衣物。
叶璟明没有回来,他今夜会宿在何处,巷口,桥洞,或是向周怀晏投诚,宿在剑盟。
投诚,是投以身心吗,那双过分美丽的眼睛,不久才沾了他颈上血光的握刀的手,连那颗坚定不移的心,就都不是他的了。
唐云峥低头想了许久,现在血洗剑盟,难吗,将擅自撇下他的叶璟明掳回普鲁,难吗。
这都不难,若叶璟明被掳回普鲁,他就要叫他一辈子不见天日,眼睛里就只能见着他一人,那双细且雪白的手,还有身体都会被他弄得一塌糊涂。但是无妨,他会宠着他的,叶璟明再不会瘦得叫他那样心疼了,他会不断发胖,不断变老,或者老到再不能招人注目的时候,他也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病死老死。
唐云峥这般想着,笑出声来。沉夜困倦翻身,稍事歇息,天空下了些小雨,将昨日夜里的血腥和争执纷纷收敛。天色将明,窗外树影疏落,隔窗晃进他眼底,明明暗暗。
唐云峥面无表情地起身整了整衣裳,将塌上叶璟明的衣物收拾了,理好被褥,他想,再等一等吧,也许叶璟明就快回来了。
他回来的话,肚子一定很饿,如果吃上他做的好吃的菜心里便会开心一些,他开心了也许就不会同他闹脾气了。
他好甜口的菜,唐云峥便去灶头磨了个豆腐,豆腐脑香甜软滑,再撒上一层绵绵密密白糖,讨他喜欢最好不过。
唐云峥伸手一捞,家里没有糖了,他出门转道往城东头的陈府去。
他颈间的血止住了,也不用粗布遮着,就是颈上长长的刀口有些唬人,一路上颇引人注目,行人纷纷避让不及。
他也不以为意,快走到陈府时,想,若陈府夫人问起,便说是娘子失手划的,陈夫人定然大吃一惊。
说词他都想好了,问便说是自家娘子力大,坐月子嘛,气性总是大些,他又不会见怪,打是亲骂是爱,这话你们中原人常说。
他眼中浮起些笑来,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他一落地,便觉大是不同,空气中透着浓郁的腥气。
他皱起眉,举目四望,见他不久前修缮好的门扉狼狈敞开,一道细弱的血痕自入口一路蔓延,至庭院,至内室,最后消失不见。
唐云峥沉下脸来,拔腿便往陈夫人的寝室去。
寝室的门也大大敞着,门口散落着女子轻盈的薄纱,绸缎,上头沾着鲜红的血迹。
陈夫人死了,面貌青白,双目圆瞪,说着死前的不屈和愤意,她衣衫不整,浑身上下只余一件敞开的底衣,女子私密的肚兜被扯出扯烂,她死时四肢扭曲,仰颈正对着门口,与闯入进来的唐云峥一眼相视。
她的小儿子死在她身旁不远处。他伏于地上,软绵绵的小手临终仍指着母亲的方向,差了许多,没能够上,他除背心的致命伤外,颈上有血痕——是他去开的门。
唐云峥垂眼看了片刻,蹲下身去探她颈项,她才死去不久,躯体仍温热。她死状不堪,但守住了贞洁,没有屈于强佞,又或许不屈于强佞,成了她的真正死因。
她不久前才骄傲同他说,我那征战在外的大儿,也同你这般岁数,威风得很呢,贼子宵小听闻他的名号都不敢近前。
唐云峥半跪在地上,抬手缓缓合上了她的眼睛。
唐云峥觉得轻微一痛,他缓慢地整理起陈夫人身上敞开的衣物,一件一件,心底迅速结痂的伤疤撕裂开来,一点一点,越来越痛。
他给陈夫人留了一个体面,但并未过多挪动,他再次打量起两具尸首上致命的伤口。
他探察了一番,现场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匪人是有备而来,说是有备,闯入门时又肆意张狂,有恃无恐。
唐云峥眼尾一挑,他突然觉得,这事兴许与他有所关联。
他自陈府中听见官兵欺近的动静时,已是傍晚,他藏在二丈高的房梁上,俯视他们草草探查后,抬尸结案,手中扬起的通缉纸张里,黑白分明画着的是他这张脸。
哪里是什么意外,分明是奸人蓄谋已久。他冷眼看这一群人嚣张而来,聒噪而去,他走出了陈府的门,山脊后日头沉落,圆月西起,云霞如海涛浪潮,争相竞逐,浮起一片一片绯色。
月起了,夜雾也深了,今夜的月是血月。
唐云峥脸色更白了,因为颈间发痒,他抓裂了伤口,血流不止,如缺了半边颈子一般,他像只夜间游荡的狰狞恶鬼。
“菱状的铁镖产自禹城哪家武器坊,顶端有三颗棱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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