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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坐落在市区,沈兆麟一直独居在那里。
说是老宅也算不上。沈家发迹晚,到了沈兆麟这辈才在市中心的别墅区置办了家业,同姜家那栋几代传承下的祖宅没法比。
从前沈自清还未出事时,每半个月总要带着沈澍和宋希沈洄几个人回来宅子里吃顿饭,陪沈兆麟说一会儿话,例行公事一般地演一场天伦之乐。
沈兆麟在意这个,商界里浮沉了大半辈子,到老了最忌讳旁人说他薄情,便要格外地将那点虚假的父子祖孙情谊摆到桌上来撑场面。
可惜一年前的一场车祸将沈自清送进了疗养院,直到现在也下不得床。这场繁花着锦的戏自然就能叫剩下的三人演下去。
没了沈自清在中间调和,三人相看生厌,平日里更是不会多碰面,一来二去,能见着的机会也只有在沈家老宅了。
宋希与沈洄一直住在沈家,沈澍则是从大学起就搬了出去,在外头租房住。
包括姜裴如今住的郊区别墅,也是他暗地里叫人置办下来的,并未用他自己的名义,做得十分隐秘,沈家的人便是再生疑心,也查不出什么来。
所以这些年,宋希与沈洄虽然恨他,却也从来都没把他放进眼里过,只当他还是当年那个缩在在房间里不中用的小崽子,两根指头就能捏死。
直到沈自清出了事,沈澍迅速掌握了沈氏的话语权,董事会上,所有的股东都默许他坐去了首席,沈洄母子俩才慌了神,急急地搬出沈兆麟来救命,才好歹在公司里保留下了沈洄的一席之地。
只是经了这一回,几人便是在明面上撕破了脸,彻底变得水火不容起来。
车子在沈家老宅院外停下,沈澍下了车,吩咐司机三个小时后来接他,便独自进了院子。
这也是沈兆麟定下的规矩,无论谁的车,一律不许开进院子里来,免得味道污了他种在院中的兰草。
院子不小,徒步也要走上一阵子,从前有一回,沈洄喝多了酒,仗着自己得沈兆麟欢心,命令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了别墅前,当晚沈兆麟就发了大火,挥着拐杖直接将沈洄抽了一顿,从老宅门口撵了出去,过了数月才又允许他登门。
沈澍那时因为公司里的事情,被沈自清叫回了沈家,正好撞上宋希在给沈洄擦药。沈洄疼得呲牙咧嘴,止不住地抖。宋希心疼儿子,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就同沈自清抱怨,说老爷子拎不清,为了几株花就舍得下这样狠的手,也不知道到底是花要紧还是孙子要紧。
沈自清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到底不敢跟着她一起发沈兆麟的牢骚,嗫嚅了半日,眼瞧着沈澍进来,面子上更加过不去,只冲宋希使眼色叫她闭嘴。
沈澍看戏一般地瞧了一场,在心里暗自冷笑,只笑这三人蠢。沈兆麟哪里是为了几株兰草,分明就是借此立威,偏沈洄这个不长眼的撞上去,倒叫人做了一回筏子看。可笑沈自清与宋希竟还看不明白。
沈自清生意场上没有沈兆麟那副铁腕,护不住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早年为了巩固势力,才同宋家联姻,娶了宋家的小女儿宋希。
可惜胆小又偏偏好色,结了婚也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悄么声地在外头偷吃,还留下了沈澍这样一个把柄,最后还将人接回了家去。
宋希受不得这样的委屈,回家去闹了几场,最后碍着沈洄还小,婚到底没离成,沈宋两家却是闹得不欢而散,生意场上别说助力,不暗着下绊子都算好的。
一连串事情下来,沈氏便成了后来不温不火的模样,始终成不了气候。
直到后来沈澍接了手,情形才慢慢好转过来。
沈澍沿着青砖石铺成的小路一道走过去,想到待会儿要同那样一群人坐在桌旁吃饭,心下便觉得不耐,对沈兆麟这般自欺欺人的做戏十分看不上眼。
还未进屋,倒是先在门口撞见了沈洄。
“哟,我当是谁呢?”沈洄站在阶梯之上,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他,“这不是我那便宜弟弟吗?”
他将弟弟两个字咬得很重,言语间像是要将沈澍嚼吃了。
沈澍微微抬眼,不带什么感情地从他脸上扫过去,脚下步子不停,几个台阶后,就站到了与沈洄齐平的位置。
沈洄见他不做声,并不肯就此罢休,不依不饶道,“沈二少不是大忙人吗,怎么今天倒有空来这儿了?”
“我还当你为了拉回那笔单子,这时候正急三火四地到处求人托关系,哪有功夫来敷衍老爷子?”
接着拉长了声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会是丢了笔大生意,怕爷爷责怪,跑过来求饶的吧?”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下巴高高地抬起,“那你可最好哭得真切点,否则凭着爷爷和你的那点情分,起不了什么用。”
“一个野种,被人叫一声沈少爷,还真当自己能登堂入室了,你也配?”
沈澍看着他趾高气昂的样子,嘴角带了一点讥笑,“是,论起求饶,我倒真不如大哥有经验。”
“也不知当初大哥和你妈在爷爷面前哭得多情真意切,才叫爷爷肯伸手拉了你一把。”
“不过沈少爷这个名头对大哥来说的确矜贵,”他微微侧过头去,用眼角的余光瞟向沈洄,“毕竟当初要是没有爷爷出手,只怕大哥往后都听不见旁人叫这一声沈少爷了。”
“沈澍!”沈洄被他提起了当初的痛处,立时便跳了脚,“你一个野种,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要不是当年我妈善心大发松了口,答应我爸把你接回家来,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谁知竟救回来你这么个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玩意儿!生了天大的胆子,还敢和我抢沈家的东西。”
“宋阿姨的善心和恩情,我可记得明明白白,”沈澍轻嗤一声,“往后定要寻着机会报答。”
他朝屋中走去,头也不回地朝着沈洄道,“不过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还是给大哥提个醒。”
“当初接我回来的事情,爷爷也是点了头的,还亲自叫人采了血样,送去做了亲子鉴定。”
“如今大哥站在门外,一口一个野种地叫着,难道是怀疑当初爷爷故意从中作假混淆,还是说,”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嘲讽,轻飘飘道,“大哥觉得,爷爷会往爸头上戴绿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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