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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这语气,任谁都听出来不高兴了。
探春都想过来劝和,偏宝钗还没察觉似的问:“我更不解这意。”
黛玉笑道:“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
宝钗偏引着黛玉将这话说尽了,一时间谁都不敢接话了。
别看黛玉小,气场十足,丢下的话也都句句都是削骨割肉的刀子。
宝玉手忙脚乱着就只想着引开话题,就着黛玉身上大红羽缎的斗篷问,“外头下雪了么?取了我的斗篷来不曾?”
黛玉见宝玉又想闪躲,就更不高兴了,“是不是?我一来,他就该去了。”
贾琏看的直叹气。黛玉想要的不过是一句正面回应,可是宝玉这却都是躲躲闪闪,叫黛玉觉着一来不被他尊重,二来怕是他心里的确有鬼。
贾琏轻叹一声,轻轻放下惜春,然后转身向黛玉一揖,“林妹妹说得对,我们来得也是不巧了。”
“多亏妹妹提醒,我们现在就告辞。”
贾琏将事儿给揽了过来,黛玉妙眸一转,颊边便涌起了红晕,无奈地笑出来。
探春借机赶紧抱住黛玉肩膀,“林丫头笑了,没事了没事了。”
黛玉被探春拉着坐下,妙眸瞟过贾琏,“我都坐下了,琏二哥怎么还在行礼呢?也不知道琏二哥这是给谁赔不是呢?”
贾琏笑吟吟道,“因为我才醒过神儿来,意识到我们方才来得实实在在不是时候儿了。我心里惭愧得慌,不知如何排解才好。”
黛玉见他这般煞有介事的,便忍不住笑问,“琏二哥倒说说看,你们来得怎么不是时候儿了?”
贾琏抬眼看宝玉和宝钗一眼,“……方才我们进来时,正撞见宝玉看薛妹妹领口里那金锁片,还说什么跟他的玉是一对儿的。现在想来,我们那时候来,着实不是时候儿了。”
贾琏这话出口,黛玉还没怎么着,倒是宝钗先僵在了炕上。
贾琏顺势转向宝钗,给她行礼,“方才着实唐突了薛妹妹,还望薛妹妹万万海涵。”
情势突转,黛玉瞟一眼宝钗,又瞟一眼满脸讪讪的宝玉,便觉有趣,问:“这样说起来,那方才的确是琏二哥的不是,薛姐姐罚他赔礼都是应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琏二哥你们方才怎么就那么顺顺当当进来了。姨妈这边儿的丫鬟婆子呢,这廊下、门口的,竟都没个人当值的?”
黛玉问出这个问题来,贾琏心下便忍不住笑:又叫这小丫蛋儿给抓住了重点。
贾府规矩严谨,主子们便是去哪里,身边总有丫鬟婆子们的跟着,绝不可叫主子们落单,唯恐出意外。
更何况这屋子是薛姨妈与宝钗一起居住的上房,这门里门外的怎么会没有人伺候着呢?
更何况,这时候宝钗这未出阁的姑娘房里,有异性来访,怎么好就让他们这么厮处着,除了屋里莺儿一个小丫鬟,外头都不跟着个嬷嬷或者媳妇呢?
这既不合常理,便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有人故意这样安排的罢了。
贾琏故作不知:“我带着三妹妹与四妹妹来时,这屋子里里外外一个丫鬟婆子的都没有。我们原本想要叫人通禀一声,竟找不到个人影子。心想都是一家子的兄弟姐妹,天还没黑,倒也无妨,这便直接进来了。不曾想竟冲撞了薛妹妹。”
黛玉“呵”地一声。
宝玉便更慌了,连忙解释,“我来的时候,原本先去给姨妈请安的。姨妈说姐姐这屋暖和,叫我先进来坐着说话儿,她那边收拾收拾就进来陪我们。”
贾琏唇角勾起,悄然看向黛玉一眼。
没错,这样的情形之下,薛姨妈作为母亲的确应该一个屋里陪着才最合适,可妙就妙在薛姨妈说了来陪,却这么长工夫还没见影儿。
这空当里,便叫宝玉连宝钗的脖领儿都看了,里面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紧跟着便连“金玉是一对儿”的都说完了。薛姨妈这不可谓不会拿捏时辰。
叫他们这边热闹得,将原本跟着宝玉的嬷嬷和媳妇都给吸引过来了。他们跟着宝玉同来,原本是客,所以一进门就被薛姨妈派人请去了下处招待着。
这话越说越有味儿,便是年纪小的兴许听不出门道来,那些年长的嬷嬷们如何不知呢。宝玉的奶母李嬷嬷忙帮着打圆场:“天又下雪,也不好再去别处了,哥儿就在此处跟姐妹们儿玩儿吧。姨太太在摆茶果子呢,我叫丫头去取了斗篷来就是。”
这要不是李嬷嬷帮着解释一句,还真无人知晓薛姨妈竟舍了丫鬟们不用,自己亲自去摆茶果子了。
有李嬷嬷撑腰,宝玉这才放松下来些儿,脸上又堆起了笑,过去挨着黛玉,“我和老太太、太太走后,东府那边又唱了什么大戏?”
黛玉抿嘴轻笑,“可唱了一出好戏,你竟忘了?不是「天生一对」么?”
宝玉知道黛玉是在揶揄他,红着脸用肩膀拱黛玉,“这又是哪里的戏?我倒从没听过。”
黛玉便转头来问贾琏,“琏二哥仔细说说,他们什么金啊玉啊的,是天生一对儿来着?”
宝钗一张脸都臊得红了起来,赶紧去掐黛玉的脸,“必定是琏二哥听岔了。他这会子都不说了,你又非揪着不放。”
贾琏在圈椅上坐下,将惜春置于膝头,陪她翻绳儿。
听见黛玉和宝钗这话,他抬眸掀了掀唇,“我听着仿佛是宝玉那玉上的字儿,与薛妹妹金项圈上的字儿,是一对儿。”
黛玉立即道,“宝玉那玉上的字我倒记得,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字。”
“薛姐姐快说说,你那金项圈儿上又是什么字?”
宝钗尴尬不已,向后躲着,“好了好了,都是些癞头和尚浑说的,倒没什么的。”
贾琏向莺儿挑眉,“方才你这小丫头不是最先说那金玉是一对儿嘛,来你给你林姑娘说说。”
宝钗千方百计不想说了,莺儿却颇有些不服气,还是说了:“我们姑娘的字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各位听听,这还不是一对儿吗?”
黛玉还没等说话,惜春突然停下手里的红绳儿,“唔?宝姐姐的字,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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