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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如此……”
温氏在敬文伯怀中,紧紧攥着手中的绣帕,心头不由涌起一阵恍惚。
“伯爷……”她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不是说那国公府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户吗?这……这……”
敬文伯面如金纸,扶住温氏的双手也隐隐有些抖,他顿时感觉自己也被戏耍了一般,胸口翻涌着一股怒意,蹙着眉头死死盯着院子里一字排开的鎏金红木箱子。
那一个个上等红木打造的箱子,通体泛着温润的光泽,四角包着錾花铜饰,箱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鎏金纹饰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气派"。可那掀开的箱盖却像一张张嘲笑的大嘴,露出里头寒酸的内容。
只见那左边三箱茶叶倒是摆得齐整,却尽是些叫不上名号的粗茶,叶片粗粝,色泽暗沉,怕是连国公府平日待客用的都不如;中间两箱堆着大红喜被,虽说料子尚可还是苏绣,可那鸳鸯戏水的纹样歪歪扭扭,针脚疏密不一,显然是绣娘水平不够加上连夜赶制的结果;最右边那箱喜饼更是惨不忍睹,有几个早已挣破红纸,东倒西歪的散落在箱子里,露出里头干瘪硬的馅料
最靠前的那个箱子倒是有些晃眼的光泽,温氏跌跌撞撞扑过去,却见那偌大的箱子里,金银只占了小小一角。
她疯了一般将那些金银尽数倒出来细数,最后不由瘫坐在地——这里头竟满打满算不过五十两雪花银,莫说置办体面宅院,便是买间像样的铺面都捉襟见肘!
敬文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前一黑,脑袋“轰”的一声。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这八个字瞬间在他心头碾过,如同钝刀割肉,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剐得干干净净。
院中的下人们早已屏息垂,大气不敢出。
敬文伯死死盯着那些箱子,忽然想起几日前,自己暗示国公爷提亲之时,对方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原来从那时起,他们敬文伯府就已经成了满宁都的笑话
……
傅颖芝这几日早出晚归奔波于宁都街巷中,为筹建医馆寻觅合适之所。
今日,又是一无所获。
“那处院落,当真打听不到主人消息?”她拧了拧眉,看向琴音。
琴音摇了摇头,眸中透着一丝无奈,“小姐,我看临福巷那间小院……”
二人谈话间,傅颖芝眸光一扫,蓦地瞥见前方巷口处,墨松一袭玄色劲装默然而立。
"三小姐。"墨松像是等候多时,见二人前来,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一卷文书。
傅颖芝展开一看,不由愣在原地,这……竟是那处令她念念不忘宅院的地契。
她倏然抬眸望向墨松,”此院主人踪迹难觅,这地契怎会……“话音未落,一道影子在脑海中闪过,少女心中瞬间明了。
墨松眼中含笑,”此乃殿下私产。“他顿了顿,朗声道,”殿下说,愿见姑娘得偿所愿,行济世之道。"
晚风拂过,卷起傅颖芝鬓边碎。她听着墨松的话,顿时鼻中一酸,胸腔里心跳声震如战鼓,连耳廓都漫上一层胭脂的颜色。
"他近来可好?"少女轻声问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地契边缘。
"殿下奉旨出城了。"
傅颖芝心头一紧,脱口问道,"可有危险?"
见墨松沉默,她心中不安起来,焦声道,"那你为何"
"殿下命我留下护卫姑娘。"墨松垂眸低声道,”殿下说待归来时,有要事与姑娘相商。”
傅颖芝握着那张地契,目光不自觉望向出城的方向。
那人未言的心意,此刻正如掌中墨迹分明的契纸般清晰可辨。可她……
三日一晃而过。
这天清晨,敬文伯爵府门前便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
一顶朱红小轿孤零零地停在府门前,既无鼓乐喧天,也无喜娘唱和,只有两个小厮和一个喜婆懒散地立在一旁。
"这是娶亲的轿子吗?怎的这般寒酸?"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踮脚张望,眼中满是好奇。
"你懂什么?"一个身着青布衫的男子嗤笑一声,朗声道,"这哪是娶正妻的架势,分明是……"
闻言,一个身着褐色锦袍、蓄着山羊胡的男子突然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道,“听说是那国公府的二公子,要纳敬文伯府的二小姐做侧室呢!”他左右张望一番,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位二公子原本是不情愿的,可那二小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话到此处,他故意收住话头,意味深长地咂了咂嘴。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阵唏嘘声。
此时,敬文伯府内,一片愁云惨淡。
敬文伯面色阴沉地站在一旁,因着国公府送来的彩礼实在寒酸,敬文伯气得这几日都未曾好好用膳。温氏更是日日以泪洗面,可碍于国公府的权势,终究不敢多说什么
温侧夫人死死攥着女儿的手,眸中含泪哽咽道,“静安,实在是委屈你了,这般草草出嫁,日后……”
“母亲不必忧心。”傅静安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可眼中的泪光却出卖了她,“女儿……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敬文伯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若是在那边受了委屈,尽管回家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为父虽不如国公府势大,但拼着这爵位不要,也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傅静安抬眸看向父亲,强颜欢笑道,“父亲放心,女儿既攀上了国公府的高枝,定能将日子过得体面。”
门外喜娘不耐烦的催促声传来,傅静安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在伯府众人的目送下,小轿晃晃悠悠地起程了。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或摇头叹息,或掩口窃笑。
晨光渐亮,那顶孤零零的小轿渐行渐远,终是消失在长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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