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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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第1页）

&esp;&esp;大火游龙戏凤，穿过周边楼宇，织成98年的哈尔滨上空，那片无比绚烂的血海汪洋。

&esp;&esp;那时的徐丽，和今天一样，置身事外地站在楼下，欣赏着云蒸霞蔚，和宛如杰作般卓越的天边红光。

&esp;&esp;她也只是和多年后的自己一样，点燃了最初那一点点的小火。

&esp;&esp;然后默许它，无穷尽地，爆裂和燃烧。

&esp;&esp;

&esp;&esp;“手术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刀口还是切断了神经。就算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来做，也很难让病人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esp;&esp;医生摘下口罩，面色随熄灭的手术灯一道，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esp;&esp;“至于影响嘛，肯定会有的，最乐观的状态就是避免截肢，以及，以后恐怕都不能提携重物了。”

&esp;&esp;寥寥几句医嘱，却冗长好似一生。李倩垂耳听着，目光一落，恰好停留在刚被推出手术室的陈东实身上。

&esp;&esp;麻药劲还没过，男人尚处于昏迷状态。右手臂上缠着数十圈绷带，明明只进去了两三个小时，李倩总觉得他肉眼可见地单薄了一圈。他的脸色早不复从前，腊白一层，像脱了漆的城墙皮，斑驳光秃的颧骨上，腮红就像两匹被打薄的柿子饼，渲出那仅有的惨淡的浮晕。

&esp;&esp;“看这情况，威龙那头的事，还是先别跟他说了吧。”曹建德的话听着不像询问，更像叮嘱。李倩压根没听进去，她只清楚，马德文这一闹，陈梁二人两败俱伤。梁泽那头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都还在icu里躺着，持续不醒，连手术都没法做。

&esp;&esp;她陪着曹建德将陈东实护送回病房，因病情特殊，陈东实被看管在独立病房里，不必与其他病人混居。每天李倩和另外一名辅警轮流陪护，临到夜里，陈东实才半梦半傻地醒过神来。

&esp;&esp;醒了也不吱声，就这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李倩待在帘子后，知道他这是伤心，梁泽是李威龙的事，她也一早就知道，作为这个计划中的一员，自然称得上一句参与者，面对被蒙蔽的陈东实，不免有几分愧怍，言语上，也不好多劝。

&esp;&esp;最后还是陈东实发的话。

&esp;&esp;和李倩设想的一样，陈东实醒来的第一句就是询问李威龙的下落。

&esp;&esp;李倩顺其自然将一早准备好的答案说给他听，“他很好，没什么大事，只是人还没醒。”

&esp;&esp;人还没醒，陈东实想，人还没醒，那就算不得好。他不是傻子，尽管人人把他当傻子，他知道这是李倩在哄他放心。只是人是被自己打成这样的，下手孰轻孰重他何尝不知？可惜现在他自己也负伤在身，就算有心，也做不了什么，而遭了这一通宣泄，想必对方现在就算醒了，也不愿再见到自己这张面孔了吧。

&esp;&esp;陈东实恹恹地想，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等拿杯子时才意识到，他那只右手，竟一点儿都抬不起来。

&esp;&esp;男人不甘心，使力去够那水杯，可整根右手臂就像短路的电线板一样，毫无反应。陈东实这才慌了心神，大叫着“医生”“医生”。夜班值守的人不多，没人理会他，等李倩上完洗手间出来，杯子已经被砸烂在地上，水渍碎片漫了一地。

&esp;&esp;“别收拾了……放那儿吧……会有人来弄的……”

&esp;&esp;陈东实坐在床头，一手掂着导尿管，另一只手拨弄着被子上打出的死结。

&esp;&esp;李倩不加理会，还是拿了扫把一一清理起地面，扫帚还没挥几下，就听陈东实茅塞顿开地说：“你是不是也知道——？”

&esp;&esp;这一问，正中姑娘下怀。

&esp;&esp;李倩直言快语，点了点头，“是，我知道。”手头动作也不停。

&esp;&esp;陈东实像是听到他想听到的答案，哼哼一笑，炸出满身鸡皮。

&esp;&esp;“所以只有我不知道……”他有些气馁，又觉得可笑，连愤怒都不配有，“合着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就我一个人像猴子一样被你们耍来耍去！”

&esp;&esp;“您别这么说……”李倩顿住扫把，侧了侧目，见陈东实的唇角隐约抽动着，倾斜向下，瘪嘴模样委屈至极。

&esp;&esp;那一刻，她承认，她有些悔了，后悔当初参与到这场欺骗里，配合众人表演。

&esp;&esp;“医生说你现在要静养，生气对养伤无益。”一张嘴，李倩渐渐有些哽咽，“这事儿是我们对不住您，师父抹不开脸说对不起，我跟您道个歉。”

&esp;&esp;小姑娘毕恭毕敬地半鞠了一躬，抬起头来，泪珠莹莹，一下勾起陈东实那满腹柔肠。

&esp;&esp;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一样抹不开脸，等他鼓起勇气想说句不好意思时，李倩已夺门而出，哭着跑了出去。

&esp;&esp;“大晚上的，哭哭啼啼的，这是要干什么？”

&esp;&esp;曹建德见面便没好脸色。

&esp;&esp;李倩小嘴撇撇，“我只是有些怀疑，我们这一路走来，是不是都做错了。”

&esp;&esp;“做错什么？”

&esp;&esp;“或许我们不该瞒着陈——”

&esp;&esp;“我们没错。”没等李倩把话说完，曹建德忙截了话茬，“咋了，看见你师父在重症躺着，要抓的犯人也下落不明，这就开始自乱阵脚了？心理素质这么差，还怎么做警察？难道我们整个市公安局是为他陈东实一个人开的？凭什么他就要特殊些，当初这件事，以及一路走来的一切，哪个不是李威龙自己点头愿意的？他不愿意，难不成我们还能强迫他？”

&esp;&esp;“可……”

&esp;&esp;“可什么可？没什么可……”曹建德瞅了眼某人的病房，刚刚李倩就是从里面出来的，一出来就向着陈东实说话，想来有必要同他聊聊，哪怕他心里不情愿极了——毕竟是陈东实把李威龙打成了那样，曹建德到现在都没太明白，为什么陈东实和李威龙相认，陈东实的第一反应是如此地恨，而不是喜。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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