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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戎牛饮完了一杯茶,指了指姜茂:“他出的主意,我们走水路,从河里游进来的,别说,居然真的成了,之前我们尝试了好几次都被赶了出去,那些个苗人眼睛真贼,不论我们怎么伪装都能发现我们。”
祁雁瞄一眼姜茂的断臂:“你们也太冒险了,还好不在汛期。”
赵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本来想让姜茂在外面等着的,可他偏不干,就剩一条胳膊了还要潜水渡河。”
姜茂放下杯子:“还不是怕你莽撞坏事,老孟又劝不住你。”
赵戎挠头:“我……这……”
“这么说,前几天那个晚上也是你们?”祁雁问。
“您居然发现我们了?”赵戎惊讶道,“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足够小心了,那苗疆大巫真是深不可测,明明不会武,可我远远地看他一眼,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一直在您身边转悠,我们都不敢来找您,今天他好不容易出了门,我们赶紧过来了。”
祁雁思索片刻,沉声道:“你们还是早些离去吧。”
赵戎生怕被他赶走,猛地站起身来:“将军!”
祁雁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别开脸,不忍再看他:“我知道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可我现在的状况你们也看到了,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连自身都难保,更护不住你们。”
赵戎再次哽咽了,神色悲戚地看着他:“将军……”
祁雁:“你们待在这里,太不安全,这几日没被苗民发现是你们走运,但人不可能一直走运,苗寨款首的继任仪式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她会搬上来,搬到山上最高的那座吊脚楼,在那里能清楚地看到这里的情况,有没有藏人一目了然,这些苗民极度排外,你们一旦被发现,他们会怎么对你们?”
赵姜孟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才混进苗寨不久,谁也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赵戎咽了口唾沫:“那我们……”
“趁着仪式还没结束,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今天大部分苗民都会去围观款首继任仪式,正是你们离开的好时候。”
“可将军,我们好不容易才……”
祁雁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来:“你们等我一下。”
他上了二楼储物室,打开银箱,从里面抓了一把银子,塞进钱袋里——这些银子都是季渊赏的,原本是整块的银锭,为了方便使用,他们已将部分银锭融成了碎银。
他抓了满满一袋,交给赵戎他们:“拿着,这些钱够你们好吃好喝地生活一阵子了,随便你们去哪里,总之不要再来找我。”
“将军!”赵戎满脸错愕,慌乱推拒,“我们不要银子,我们只求您重回塞北,弟兄们还在等您啊!”
“够了!”祁雁终于忍无可忍,眉头压低,沉声怒道,“你们要我怎么回去?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谋逆、欺君,这些罪名我一人背了!可你们呢?你们难道要替我隐瞒,做我的同党?我祁家已满门抄斩,我孑然一身无所顾忌,可你们难道没有亲人好友?万一事情败露,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要怎么办,你们的家人要怎么办!”
赵戎不禁语塞:“我……”
“拿着这些钱,快滚,我就当你们从没来过!”
“将军!”赵戎还不死心,那眼神又是绝望,又是乞求,“您难道就打算这样忍气吞声了吗?!狗皇帝对您做的那些事,您就毫无怨言吗!您难道不想为祁老将军报仇,不想为自己出口恶气?!”
“你是不是疯了!”祁雁猛地推了他一把,盛怒让那双深黑的眸子透出鄙人的戾气,“赵戎,你不怕死,我却还想活!我费了这么大力气假死脱身,难道是为了再去送死吗?!”
赵戎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将军……”
祁雁一指门外,决然道:“走,别再来碍我的事。”
赵戎脸上难掩失望,仿佛这么多年第一次看清面前这个人,他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腔热血也浇得冷透,他一步步后退,满是怨愤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头出了房间。
祁雁用力闭眼。
紧接着赵戎又想起什么似的,重新折返回来,取下别在腰间的匕首:“这是将军送我的,我第一次上阵杀敌,砍下狄历人的脑袋,将军送了我这把匕首以示嘉奖,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带在身上。”
他将匕首强行塞进祁雁手里:“现在,物归原主。”
祁雁:“……”
赵戎归还完匕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姜茂和孟永良神色复杂地对视一眼,冲祁雁抱拳:“将军,保重。”
三人先后离开了吊脚楼,周遭再次陷入一片安静,祁雁握着那把匕首,有些脱力地跌坐进轮椅里。
匕首沉甸甸地落在掌心,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花纹,手柄处已经磨损了,看得出它的主人经常使用它。
他自己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送过赵戎匕首,他手底下的人太多,不可能清楚地记得每一件事。
他把匕首放在了枕下,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就这样吧。
他所图谋之事有太多变数,谁也没把握究竟能不能成,还是不要牵连更多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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