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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那些疑问像水草,在心底疯长,缠绕着他的呼吸,可当他对上她沉静的目光时,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胡好月松开了他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
她没有解释,只是重新坐直身体,将罗守月放在床上,让她靠枕头上。
“姥姥,姥爷,我们打牌吧。”
罗爱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带了副牌,玩会儿就不觉得晃了。”
罗友谅依旧沉默着,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船身仍在剧烈摇晃,风雨声、嘶吼声、金属摩擦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世界都罩在其中。
可他心里那片被风暴搅乱的海,却奇异地、一点点地平静了下来。
他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但他信她。
船长的指节叩在舵盘上,出沉稳的笃笃声。
十年海上生涯,他见过比这更凶的浪头,浑浊的眼珠里映着舷窗外翻涌的灰黑色,喉间叼着的旱烟杆纹丝不动,火星在风雨里明明灭灭。
“左满舵,稳住!”
他的吼声混着雷鸣滚出去,轮机舱传来更剧烈的轰鸣,船身像被巨手托着,在浪尖上稳稳地打了个旋。
甲板上的水手们早被他训练得如铁铸一般,暴雨浇透了粗布短褂,没人敢哼一声,只埋头加固缆绳。
老秦眼角的皱纹里积着海水,却透着稳如磐石的笃定,这场风暴,撑过去不难。
直到了望手的尖叫像被掐断的哨子,刺破风雨:“船!好多船!”
老秦猛地直起身,旱烟杆“啪”地掉在脚边。
他踉跄着扑到船舷边,望远镜的镜片被雨水糊住,他用袖口狠狠一抹,视野里的景象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些船像从浪底钻出来的鬼魅,破破烂烂的木板拼接成船身,在狂涛里却异常灵活。
更扎眼的是船帆,褪色的粗麻布上,用墨汁或血画着歪歪扭扭的骷髅头,眼窝处被风撕开两个破洞,随着帆布的鼓胀,像活物般瞪着猩红的眼。
一艘,两艘……转眼就围上来七八艘。
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大船周围游弋,破烂的船桨划开浪花,出吱呀的哀鸣。
隐约能看见船上的人影,个个赤裸着上身,肌肉在闪电的白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手里的弯刀和火枪在雨幕中偶尔闪过寒芒。
“是海盗!”
大副的声音颤,脸色比浪头还白,“是黑骷髅那帮杂碎!”
老秦的手死死攥住船舷的栏杆,指腹抠进木头的裂缝里。
他不怕风暴,却怕这些亡命徒。
这片海域早有传闻,黑骷髅海盗专挑这种恶劣天气出没,借着风雨掩护登船洗劫,从不留活口。
“加煤!再加煤!”
他嘶吼着转身,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把他们甩开!快!”
轮机舱的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船身加往前冲。
可那些小破船像附骨之疽,借着浪势追得更紧了。
最近的一艘离船尾只剩两丈远,一个戴着独眼龙眼罩的海盗出嗬嗬的怪笑,手里的铁钩在风雨里划出一道冷光。
老秦望着越来越近的骷髅帆,喉结滚动着,他能稳住船,却挡不住这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风雨更急了,仿佛连老天爷都在帮着这些强盗,将死亡的阴影一点点压向这艘挣扎的巨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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