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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扑面而来,混着轮船烟囱里飘出的煤烟味,在熙攘的人声里翻涌。
罗有谅怀里的罗守月刚睡醒,小脑袋在爸爸肩头蹭了蹭,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攒动的人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爸爸西装上的纽扣。
一个中年男人就站在人群最前排,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形笔挺,袖口露出的金表链在阳光下闪了闪。
他身后四个壮年汉子穿着统一的藏青短褂,肩宽背厚,站姿如松,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把试图往前挤的人潮不动声色地挡在两步之外。
“老板,一路辛苦。”
中年男人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他目光在罗有谅怀里的孩子身上顿了半秒,又转向旁边的胡好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老板娘您好,小少爷真壮实。”
胡好月牵着的罗爱月往她腿后缩了缩,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指尖的蔻丹红得亮眼:“倒是会说话的。”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几枝缠枝莲,走动间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灰扑扑的码头格外惹眼,引得几个挑夫忍不住偷偷回头。
宋小草正踮脚够着行李架上的藤箱,听见动静回过头,额前的碎被海风拂得有些乱。
她刚把箱子抱下来,就有个短褂汉子快步上前:“老夫人,我来。”
那汉子手掌宽大,接过藤箱时却格外小心,连箱子角都没蹭到旁边的麻袋。
“轻着点,里面有易碎的。”
罗有谅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宋小草手里的木匣子上。
那是他特意让人打的,里面装着一些研究用的玻璃器皿。
陈经理立刻道:“都交代过了,老板放心。”
他侧身让出条路,视线掠过胡安全。
见他看那些海鲜看得入神,鞋上沾了些水渍也浑然不觉。
陈经理眼底闪过丝笑意,又很快敛去。
码头上的汽笛声突然响起,震得人耳朵嗡。
罗守月“哇”地一声,搂住爸爸的脖子。
罗有谅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视线却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停泊的轮船。
有艘挂着外国旗的邮轮刚靠岸,穿着洋装的旅客正顺着舷梯往下走,与这边的热闹相比,那边倒显得安静许多。
“车在外面等着,”陈经理适时开口,“直接去浅水湾的宅子?”
“先去仓库看看。”
罗有谅低头理了理守月被风吹乱的衣领,“上次让人从苏州运的那批货,清点清楚了吗?”
“都点过了,账目在车里。”
陈经理应着,朝后挥了挥手。
四个汉子立刻分工,两人提着行李,两人前后护着,一行人穿过人群往出口走。
胡好月走在罗有谅身侧,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远处海面上的白帆,忽然轻笑一声:“这香江的海,倒比我见过的蓝些。”
罗有谅低头看她,阳光透过她耳坠上的红宝石,在脖颈处投下片细碎的光斑。
“好月,你见过海?”
他话音刚落,胡好月脸色僵硬,随后立马恢复。
“在北京的海报上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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