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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时抬了抬下巴。
茶肆二楼,青衫公子正倚着雕栏执卷。
秋风掀起他月白直裰的衣角,碧玉带上的羊脂玉佩随吟诵声轻晃,白玉骨扇在指间转出矜持的弧度。
哟。
这不是你的老相好么?
“王公子在那。”宁时听见自己声音像浸了秋露,凉丝丝的。
谢灵伊忽然驱马贴近。
照夜白喷着响鼻,鼻梁上那块胭脂记几乎蹭到黑骊的额头。
她俯身时,金线绣的银杏叶领缘扫过宁时颈侧,触感凉凉,声音凉凉却透着几分温柔:“我不关心。”
乌衣巷的秋意在这一刻忽然鲜明起来。
谁家院墙探出枝早开的木樨,碎金似的花瓣落在黑骊乌亮的鬃毛上;远处秦淮河画舫的丝竹声被秋风剪成碎片,飘进这方寸之间的沉默里。
宁时无意识摩挲着缰绳上的皮革纹路。
黑骊感受到主人心绪,不安地踏着四蹄。
明明和眼前的谢小姐啥也不是,喉头却凝着句追问:“怎么就不关心了?你不是素来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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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永安坊七个姑娘都写过同样的情诗,既然意思不真,有何可喜?”谢灵伊被眼前人的话一问,怔了片刻,挑了挑眉,语气倒是平静,
“倒是你”谢灵伊指尖一勾,挑起宁时垂下的一缕鬓,语气半玩笑半认真,“这算不算吃味?”
宁时:“”
乌衣巷的风突然转了个方向,落叶顺着马蹄扬起的气旋飞旋而上,撞在照夜白光滑的马鞍上,又被黑骊侧身挡住去势。
谢灵伊低下头,只觉鼻间萦绕的仍是那股不近人情的药香与酒香。
她惯常爱闻宁时身上的气味,但终究稍显冰凉,但这时却像忽然有了热度,浸着她方才那句凉丝丝的“王公子在那”。
“我吃什么味?”宁时挑眉,“吃他那把玉骨扇摇出来的满楼红袖招?吃永安坊几十位红粉知己的唇脂?”
急了。
言下之意是谢灵伊才是会吃味的那个——
可她真的吃味吗?
此话一出到底是谁在吃味?
千古之谜。
谢灵伊倏地笑了,那笑声干净洒脱,倒也没被宁时的话惹恼,声音像马蹄踏碎秋水:“也是,王子玥身上香得比姑娘家还重但——”
照夜白与黑骊挨得极近,马鼻擦着马鼻,像是彼此也早已熟络。
谢灵伊忽地靠得更近了一些,眼神亮亮的,在阳光下像一池捞不起的秋水,映着点点碎金光。
她声音低下来:“阿时,我若真还在意他,今日便不会与你一道骑马去巷西旧宅。”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觉察出那句话有点小唐突。
便轻轻一拍马鞍,催马向前,话音却还留在原地:“走吧,不然这日头一落,宅子就要看不清了。”
照夜白在前,红衣翻卷;黑骊紧随其后,如影如随。
两匹马再次并辔,在金陵深巷里不紧不慢地行过。
方才的王子玥,连带他那一身温文尔雅,和那柄白玉骨扇,全数被马蹄卷入尘中。
乌衣巷秋光正好,枯叶飞旋,两人骑马入深巷,风声过耳——
再不言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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