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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说,海棠花开绚丽,香气却是浅淡的。
我陷在海棠影下,抬眸只见粉雾如瀑。
有风吹得花溪流动,我好像闻到了至浓烈的甜香。
阿羽,我想起了你。
我很想你。
昙璿的秋棠开第一期的时候,也是草木摇落、万物萧疏的时候。
王府庭院内,我倚坐在你为我打造的轮椅上,恹恹然枯槁。
每当我望向你,行将就木的身壳却有如回光返照,痛苦与寒凉,都不侵我这废疾之体。
该如何评述,你于我而言的意义呢。
阿羽,我不是个善解风月的人,笨拙生涩,说不出多好听的话。
只希望,你不要笑话我,笑我幼稚愚顽,全不似一个即将而立之年的男人。
我时常在想,也许,我早已死在了那年凛冬飘雪,死在了被剜去双膑的那天。
因为有你,如获新生。
你是否还记得,我们来到昙璿的第五年?周仲明自汝南跋涉至此,特为我诊疾。
仲明那张嘴,向来是淬了毒的。
他仔细查看我伤处,神情凝重得像在验尸——先是皱眉摇头,继而皱眉叹气,说,膝盖骨都挖掉了,筋脉也损得七七八八,就算勉强站起来,不借助外力,也无法再行走。
他让我做好这预期,且放宽心,切莫执念太深,空折磨心境。
我苦笑,故作平淡道:我清楚,人没了髌骨,不就是彻底废了。
这个时候,你突然“噗通”
一声蹲跪了下来,一把抱住我双腿。
“没有膝盖骨怎么了?就算没有腿也不要紧——”
你急切地抬起小脸,眸光炯然,脆生生脱口而出:“我就是殿下的腿!”
说得斩钉截铁,颇有一种,你是我“狗腿子”
的感觉。
大家都在一旁捂嘴偷笑,你方才后知后觉。
“不是——”
你呆呆地眨眼,似乎试图在脑中转过这个弯。
而我望着你,心头暖意流淌。
就像先前我自弃生机,刀光将落之际是你扑来夺刃,对我吼道,蚍蜉撼树也是意义。
如永夜忽明,冬雪乍融。
是你带给我的日光。
阿羽,我很疼,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浑身上下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发疼。
那些年你才是最辛苦的。
每次我忍痛,忍得冷汗淋漓、意识发白,都有你随侍在侧,寸步不离。
我喝不下苦涩的药,你就做蜜饯给我吃;我双腿血流不畅,时常冰凉发麻,你就细心按揉为我缓解不适;我高烧不退,浑身打冷战的时候,是你抱紧了我,轻轻摇晃,拍抚。
你说我生来就是该翱翔九霄的鲲鹏,祝我有朝一日能再恣意地伸展羽翼。
你说,那些个坎儿,我们会一起迈过去。
我信了,阿羽,在这世上我只信你。
你的到来,照亮我整个世界。
我本如晦,却独因你而缤纷。
昙璿的雨季过了,偶尔几天放晴,阳光很是灿烂。
初春,你在庭院里起舞翩翩,衣袂舒卷,明眸含笑,似柔暖的春水漾开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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