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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解药（第1页）

从生理的角度来讲，恶魔是不需要睡眠的，他们睡觉的原因就是感受到了女神的召唤然后进入梦境去聆听神谕，所以对于恶魔来说很难有跟人类一样做梦的概念，毕竟他们自始至终是清醒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梦境没有了解。

当恶魔现在某一个品德高尚完美无缺的人身上找不到任何能使他她堕落的方式，他们便会选择进入他她的梦境。

即便一个人在平日里将自己的私心藏得再好，在梦中他她都是无处可藏的，脱下了礼袍的教皇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上帝的圣经被垫在枕头下方也带不进梦中。

恶魔们会潜入梦境，看看在他她梦境中出现了哪些人出现了哪些物，他们有时会看见一个收养了十来个流浪小孩并无私地将他们抚养长大的老婆婆梦里会反复出现一件染了血的裙子，有时会看见一位公正无私的官员在梦里忍受着因为偷窃被众人唾弃的恐惧，有时会看见神父被数不清的黑影困在忏悔室中疲惫到无法动弹如果不去到他们的梦境，恶魔不会知道在这些值得人崇敬的外表下有人曾经做过错事，有人害怕自己会做错事，有人为了救赎他人不断将自我割去。

如果恶魔没有从梦境中看到这些并找到引诱他们的手段，梦里的一切都将仅存在梦里，他们会安然地度过这一生，可是当恶魔将他们梦境中的内疚、贪婪、恐惧无限放大，堕落成了一个唾手可得的选择时，只有真正的圣者才能摆脱人性的阴暗面，击败恶魔的诡计获得灵魂上的不朽。

派西维作为魔王在这方面很擅长，他少有的失手都是在迪皮姆学院的教授身上，不过其中多多少少有他们的魔力强大以至于能在梦境内清醒的缘故。

他不常用这招，对于他这种实力的恶魔来说，费力地从无数个夜晚的梦中寻找一瞬的把柄效率实在太低。不过偶尔他会单纯地去别人梦里逛一逛，不为了使人堕落，只是人类的噩梦在他眼里相当于无意义的喜剧影片，他无聊时便去看看“电影”。

所以派西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噩梦困住。

他清楚地记得被火烧的冰层化成水又在下一秒贴着他的皮肤重新结成冰的寒意，也能感受到在恶魔最熟悉不过的黑暗里他们最初的来源——那位伟大神明注视着他的目光。

这让派西维无法分辨自己是否已经在梦境里，毕竟在梦境外他应该无法看到女神怒目的神情，祂正无声的命令他停下。如果他愿意照做，黑暗依旧是他最靠谱的伙伴，他将运用魔王的力量冲出这里，回到喀布朱基赛火山上延续自己对于艾比牧大陆的威慑力，这是一个给了他展示自己机会的时代，如果他能带领恶魔完成命运乐谱的演奏，他一定会在史书上占到一页的地位。

但派西维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无所畏惧的魔王了，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和因此而生的恐惧。

黑暗不再是他的利器，而只是盖住他的被子，蜷缩在被子中的他无助又脆弱。

耳边安静到他害怕，他知道一切恐惧的来源是什么，他没想过孤独会渗入他的每一个毛孔使他颤抖。

所以他想，如果只是为了在圣庭精灵的笔下被记录一个名字就要忍受余生漫长的孤独，那他宁愿被埋藏在永不见天日的冰川下同她的灵魂葬在一起。

他无视了一切，继续向下。

在俄薇到达海底时，处于现实世界的派西维看到了无数的尸体。

尸体的外观在冰冻下保存良好，不过派西维很快明白了并非冰雪冰冻了尸体。这些人早就成了命运齿轮上的零件，保存下来的不过是齿轮转动的痕迹。

以他的学识无法第一眼看出他们组成了什么东西，只是从冰窟中各个尸体的位置上判断出来有一定的顺序。

他想到将维暮地从沙滩变成山谷的可能不只是地层的挤压，山土之下是由什么堆积而成的并没有得到过验证。而他此刻也无心探究，他只是继续向下，唯恐自己慢了一步。

就像阿拉克里没想到自己筹备了多年的计划会因为俄薇而毁掉一样，创造这一切的神明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有谁有这个能力并且不以生为目的地到达此处。

当脚下的阻碍终于从冰层变成了岩石，派西维知道他来到了最底部，此时四处传来的压力说是有四十条巨龙踩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派西维知道等到自己魔力耗尽的那一刻，他便会不断地被这股力量粉碎，而魔王奇特的生命力不会将死亡的恩赐赠与他。

在接触到岩石的那一瞬四周湍流的魔力都有了清晰的轨迹，这是最根本的魔法阵，是一切的基石。

如果斯坦尼在这里，她会认出来那些尸体也是整个魔法阵的一部分，他们提供框架与能量，而底部的岩石只不过是一个底座的用处。

不过现这个底座上的魔法阵对于派西维来说已经够用了。不论这个魔法阵的作用是什么，饱受恐惧与孤独折磨的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毁了它。

破坏本就是恶魔的天性，在他走投无路之时，在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时候，本性会驱使着他将这个绝境的答卷撕碎。

他将自己最后的魔力用在了此处，在虚无将他吞噬之前他看到的是被火焰灼烧的树根。

为树木提供营养的树根被火焰烧焦，失去了树根的情况下树木显而易见会失去生命，派西维听到了火烤木头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能感受到属于这棵树的痛苦。

然而这份痛苦并没有蔓延到他身上，反而是熊熊燃烧的大火裹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时候，炽热又温暖。

可是这场噩梦并没有结束，当火焰抚平了他的恐惧，另一种悲伤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他期盼能赶快从这场噩梦中醒来，请别再折磨他了。但他不知道该向谁许愿，毕竟他已经不信神了。

这就是他背叛女神的下场吗？

不，喀布朱基赛火山说，看啊，春天要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梦中，他看到火焰与树根变幻了形状，线条一笔一笔勾勒出他救赎的模样。但哪怕是虚假也好，请不要让他独自停留在这梦里了，这就是唯一的解药，他绝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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