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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衡,你在里面吗?你在里面的话,就回妈妈的话,好吗?”
门外的声音这样说着。
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侧过头来,竖起耳朵仔细分辨那个声音的来源——怎么听那都是母亲的声音,带有一丝溺爱和责备的语气,我就是在这样的声音下,逐渐遗忘了自己应该作为一个男人独立生存下去,每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但是怎么可能,母亲之前在电话里才说自己在离城市大约3o公里开外的一个小镇上,这么大的雨,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到市内?
她也不可能抛下死去的父亲,独自一人归来。
“博衡,外面好冷——让妈妈进去,好吗?”
可是这个声音,就是母亲的声音,绝对不会有错……
门外站着的人,难道真的是母亲?
只是从门镜上往外看一眼,如果出声音的人不是母亲,我就绝对不会开门——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艰难地抬起腿,向前走去。
可是,我又真的希望门外站着的人就是母亲本人,我太想见到她了,她是我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证了我从小到大的全部的人,我想父亲的离去,母亲也一定感到十分悲痛,对于她来说,我也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至亲,我又怎能在母亲最需要我的时候保持缄默。
我缓慢地移动头部,将眼睛贴近门镜,视线透过透镜聚焦在门外的那个人影身上,片刻后,她的身形变得清晰起来。
确实是母亲!她看上去糟透了,浑身都被大雨淋湿,两眼通红,皮肤白,浑身颤抖,外面一定很冷,她才会这样!
那一刻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
我打开了大门。
裹挟着雨水的寒风在我打开门的瞬间便涌入屋内,可我顾不上那么多,这一刻我只想跟我的母亲拥抱。
但是在门还未完全开启的时刻,就有一股蛮横的力量将我推开,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正贴在客厅尾部的墙壁上无法自由移动,我往下看去,现自己刚才的认知有误——并不是【整个】人,准确地来说是我身体的十分之四被类似床板的东西拦腰截断,并钉在了墙壁上,剩余的十分之六静默地矗立在大门前的空地上,一条红色的类似绳子一样的东西从那十分之六的身体里滑出,延伸到我现在所处的位置下方。
我仿佛还能感觉到我的双腿,我试图去移动它,只是得不到具体的反馈。
只是现在我并不关心这些问题,我茫然地注视着站在门口的那个母亲,她迈步进入室内,身上的水珠滚落到门口的垫子上,她手里还残留着些许床板上的木屑,一些尖锐的碎片刺入她的手掌,但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伸直了手指,皮下肌肉与神经便蠕动着将那些木屑给挤了出去,甚至没有流下一滴鲜血。
“妈——老妈?”
我疑惑地问,我只是不相信母亲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刚刚扔出这块床板的人一定是其他人,母亲只是凑巧站在那里罢了。
母亲缓步走了过来,但我身体的十分之六挡在了她的面前,她头也不转,只是瞥去一眼,随后一脚将其踢开,原本淌在那具残躯里的内脏一股脑地溜了出来,洒落一地,出噼啪哒啦的声响。
“老妈……”
我向母亲伸出手,希望她可以帮助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最后一次,可是她走过来,忽略我伸出的手臂,转而抓住我的头,向一侧掰去,随后一口咬在了我的脖颈上。
寒冷很快包围了我,视野迅变得昏暗而模糊,而我也在对方接触到我的同时,莫名其妙地看到了一些我并未经历过的画面。
……
我看到灿烂的阳光透过林间的树叶洒在我身上,一个黑影从树荫底下穿过,尖锐的弯喙将我吞入腹中;
下一刻,我翱翔于云层之间,背部流淌着暖阳的辉煌,我看到海面上翻腾的鱼群,我向下俯冲,蓄力握爪,在即将捕捉到腾空的鱼儿时,水面下高浮现的黑影张开血盆大口将我吞入其中;
紧接着我遨游在冰冷的海洋里,身边不远处是我的同胞们,我们正在围堵一群小鱼,然而凑巧遇到了这片海域的其他捕食者,我们遂与之爆了冲突,双方死伤惨重,鲜血染红了附近的海水,吸引来更多食腐动物,我也在这场战斗中身负重伤,凭着残存的意志朝着最近的一处岛屿游去;
我出现在金黄色的沙滩上,胸前一双暗红色的大钳格外瞩目,眼前是搁浅的大型海洋生物尸体,看上去像是经历了某种惨烈的搏斗所导致,它的尸体成为了我们的食料,但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那些直立二足生物所出的笑声;
我坐在桌边,有些呆滞地看着碗里的螃蟹壳,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但我记得坐在我旁边的人,是所谓的“家人”,是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妹妹”,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他们看起来似乎比碗中的螃蟹更加可口;
在这个由“人类”组成的社会里,“杀人”似乎是不被允许的,我吃掉家人后,邻居报了警,那些警察用某种称作“手枪”的东西对我进行射击,我虽然侥幸从现场逃走,但是以我目前的力量,想要维持这具躯体的活性还十分困难,我潜入了附近的山林里,并在这里迎来死亡;
再度醒来时,我鼻子上多出了一个铁环,背后拖着一个用木头制成的工具,行走在湿滑的泥土地里,前方不远处坐着一个小童,他手里的东西我记得叫作“手机”,是一种通讯设备,具体的操作原理我还不明白,但是我只觉得他碍眼,于是向他奔去;
“如何?这是今天刚宰的牛肉!可新鲜了!”
旁边的村民说道,我记得刚刚就是他跟另外几个人一起按住了我,并将我大卸八块,做成了眼前的这一桌菜。
现在的我,似乎刚刚经历一场车祸,我的“丈夫”为了保护我受伤昏迷,幸好遇到了这个镇上的居民,他们将我接到镇上,并找镇上的医生医治我的丈夫,然而我的丈夫失血太多,最终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我似乎有个儿子,叫杵博衡,就在离这不到3o多公里的城市里,因为有血缘关系,所以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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