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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嫁过去做正头娘子,也比在那潘家受气强!若是对方是个鳏夫,只要他人品好,无不良嗜好,带着一两个孩子也无妨,咱们绾溪是个有福气有手段的,定能把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视如己出。”一位诰命夫人接口道,语气十分恳切。
另一位夫人也道:“是啊,沈姑娘这般才貌,又有太后娘娘和妇救会给你做主,还怕找不到好人家?那些年轻的毛头小子未必懂得珍惜,反倒是些经历过世事、稳重成熟的男子,更能明白沈姑娘的好。”
李淑人道:“我娘家旁支,有位族兄最近想找位续弦,我那族兄年纪也不算大,今年才五十出头,人是一表人才,良田铺子不少呢。”
沈绾溪听着这些温暖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过往的种种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沈绾溪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带着坚定的光芒:“多谢太后娘娘,多谢各位夫人。民女……民女都听太后娘娘和各位夫人的。”
太后见她心结渐开,脸上笑容更深:“这就对了。人生在世,谁还没遇到过几个坎儿?跨过去,前面就是康庄大道。你能在重启人生阵法游戏里幡然醒悟,不愿重蹈覆辙,这份勇气和智慧,就比许多男子都强。以后,好好为自己活!”
“是,民女谨记太后娘娘教诲!”沈绾溪重重叩,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充满了力量。沈绾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真正由自己掌控,驶向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重启人生的阵法游戏虽然结束了,但她真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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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绾溪得了太后的口谕,如蒙大赦般离开了妇救会。走出妇救会的沈绾溪停下脚步,回头看身后的妇救会,她前几日的焦虑与挣扎如今好似都留在妇救会里了。
沈绾溪深吸了一口外面微凉的空气,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不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展。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沈绾溪没有回潘家——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未来婆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了另一个方向——娘家沈家。此刻,她心中最渴望的,莫过于一份来自至亲的慰藉与安宁。
沈家的门庭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朴素却透着一股温馨。沈绾溪刚一踏进门槛,还未及细看院内的景致,一个身影便急切地迎了上来。正是她的母亲胡氏,此刻正紧随在沈父身后。胡氏一把拉住沈绾溪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操持家务而略显粗糙,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溪姐儿!”胡氏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显而易见的焦虑,“你这时候怎么回来了?这两日你究竟是去了哪里?你可知……你可知潘家——你那未来的婆母,已经派人来过家里了!”她说到“潘家”二字时,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她与你爹爹和我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说你去了那妇救会,还说……还说……”胡氏欲言又止,显然潘家来人的话语并不中听,或许还带着几分威胁与不满。
沈父沈老爷,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心思缜密的读书人,此刻也正凝望着女儿。他敏锐地察觉到沈绾溪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倦色,眼下的乌青,以及那强撑着的神态,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大的风波。
沈父立刻打断了妻子的话,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对女儿的心疼:“好了,你这妇人,没看到溪姐儿一脸的疲惫吗?”他转向沈绾溪,语气温和了许多,“先让孩子进屋歇会儿,喝口水,吃点东西。天大的事,也等孩子缓过劲儿来再说不迟。”
胡氏被丈夫这么一打断,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心中对女儿确实是有些不满的,潘家那门亲事,在她看来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姻缘,潘家公子一表人才,家境殷实,女儿嫁过去便是享福的。可如今,女儿却如此“任性妄为”,跑去什么妇救会抛头露面,如今更是闹得潘家都派人来“告状”。她暗自焦急:女儿已经二十好几的年纪,在这京城里,早已是过了婚嫁的黄金时期。若真因此没了潘家的亲事,以女儿这般“出格”的性子,还能找到什么样的婆家?到时候岂不是要误了女儿一辈子?这些念头在她脑中盘旋,让她忧心忡忡,脸上也不禁带出几分愠色。但她素来敬重夫君,见沈父如此说,也只好悻悻地暂时闭了口,只是看向沈绾溪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沈父说完妻子,便将目光重新投向女儿,沈父走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沈绾溪的肩膀,那动作沉稳而有力,仿佛能给人无穷的力量。
沈父轻声安慰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沈绾溪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溪姐儿莫怕,不管你遇着了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有爹爹在呢。天塌下来,爹爹给你顶着。有什么难处,告诉爹爹,爹爹帮你解决。”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如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沈绾溪的全身。连日来的委屈、恐惧、疲惫,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父亲那几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在沈绾溪的心上,积压多年的委屈与辛酸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望着父亲鬓边新增的几缕华,眼角的皱纹也似乎比记忆中更深了些,心中一阵绞痛。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与“重启人生阵法游戏”中那一幕重叠了。同样是父亲充满担忧与期盼的眼神,同样是自己面临抉择的十字路口。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阵法游戏里,为了所谓的“良缘”,为了那份不甘心,她选择了一条最极端也最愚蠢的路。她还记得,当时自己是如何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与对潘梓航若即若离态度的疑虑,又是如何鼓起勇气,卑躬屈膝地去求了太后娘娘,用尽了手段,才讨来了那道赐婚的圣旨,将自己和潘梓航强行捆绑在一起。
所以,当游戏中的父亲同样问起她对这门婚事的想法时,她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声音甜腻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她“报喜不报忧”,将潘家的冷淡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潘梓航是如何的温文尔雅,两家是如何的门当户对,极力宽慰着父亲,让他相信自己觅得了如意郎君。
她清晰地记得,游戏里的父亲听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与无奈。他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自欺欺人的语气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觉得好,爹就放心了。”那一刻,她便知道,父亲什么都懂,他只是在装糊涂,装作没有听出她话语里的言不由衷,装作没有看到她强颜欢笑下的勉强与不安。他是为了不让她为难,才选择了配合她的表演。那份深沉的父爱,在当时的游戏情境下,被她为了达成目的而刻意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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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沈绾溪深吸一口气,拭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今日今时,此地此人,绝不是那场虚幻游戏的重演!
她在心中郑重地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冥冥中的父亲承诺:“爹,这一次,女儿不会再像重启人生阵法游戏里那样傻了。我不会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一份早已变质的婚约,去强求,去委屈自己,更不会再对你说谎,让你为我忧心忡忡,还要强颜欢笑。”
她抬起头,迎上父亲关切的目光,声音虽然带着一丝哭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而决绝:“爹,女儿想明白了。潘家既然背信弃义,在先悔婚,不承认我与潘梓航当年定下的娃娃亲,那我沈绾溪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这门亲事,我不强求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坚定所取代:“只是,爹,女儿自六岁起,便被潘家以童养媳的名义接去家中。那潘家名为教养,实则将我困于方寸之地,磋磨了我二十余载青春!他们占用了我最宝贵的年华,让我从一个懵懂稚童,生生耽搁成了如今这年近三十、无人问津的老姑娘!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如今潘家轻飘飘一句‘婚约作废’便想将我扫地出门,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潘家背信弃义,理亏在先,必须对我,对我们沈家,做出应有的赔偿!否则,我沈绾溪绝不善罢甘休!”
这番话,她在心中盘桓了许久,此刻终于对着父亲一吐为快。说完,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一次,她选择了坦诚,选择了为自己争取,选择了不再重蹈游戏中的覆辙。她相信,这才是真正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父亲的爱最好的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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