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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儿只记得那年初春的雪停的很晚很晚。
到了上元节的前夕,雪和雾仍然缠着京城,就连花街早早布置的礼佛青灯也无法照亮太远,连成串地消失在浓雾中。
他身上仅有并不厚实的粗布短打和麻被,这些简单的织物在白日还可以勉强维持温暖,但若是再多过几个晚上,或许便会让大雪夺去身上最后仅剩的温度了。
早晨的花街并不是热闹的时候,乞丐们都喜欢在这会儿去讨些前夜的饭菜煮成的善粥。
而罗袖坊便是他们聚集处之一。
据说长相清秀的乞丐会被收入罗袖坊,若是其中翘楚,还会得到培养。
又据说,前些日子才开始奏乐卖艺的花魁便是这样的出身。
若是真的,那昔日她也不过是个小乞丐,而如今却是千金难求的金凤凰。
乞丐们吵吵嚷嚷地聚在罗袖坊前,而那些年轻的小乞儿更是挤在最前,希望自己也如花魁般转身飞上千年梧桐树。
朱户轻启,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先走了出来,把拥挤挡在门外。
今日负责分善粥的是两个脸蛋圆圆的小侍女。
“都挤些什么,又不是不施与你们!”
尖尖的声音让乞丐们稍微后退了些,不知道是被突然的愠怒吓到了,还是摄于两人锦袍绫缎的不凡气象。
乞儿站在后面。
他没有挤到最前,并不是他不想变成那个凤凰,只是他已经没了什么力气,昨日本就没有吃到什么像样的吃食,又受了一夜的冻,能站稳已经是被人挤着的缘故,实在是无力推搡着向前,或许明日便……
“……回去。”
……乞儿好像听到那两个侍女说话……虽然内容听不真切,但是小女孩尖尖的好听的嗓音应该不会错,只是不知从何处传来,因为天地在不停地旋转……
……
“……知错了,只是小女认错了人,但既已带回坊中,面容也算得清秀,不如就留他下来,做个小厮吧。”
“罢了罢了,你昔年也是如此过来的,就算是你结个善缘吧。”
“小女谢过妈妈。”
乞儿起身,厚实的棉被滑落,他看了看自己躺着的矮床,不知自身在哪,而四周空空荡荡,除了纸户之外并不见什么事物,不说是可以辨认,就连方向也是不知。
纸户被人拉动,乞儿转过头去。
那张脸庞该怎么形容呢,以小乞儿贫瘠的词汇,大约只能说出一个好看,不是平日里见到的罗袖坊优伶或者侍女的那种好看,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从天上来的仙子才有的那种好看。
乞儿就这么看着,花魁也不怒,脸上始终是笑意淡淡。
“你知不知道我为何带你入坊。”
乞儿没动,只是仍然看着。
“罢了,你不用知道,只用知道,以后不可违逆我说过的话。”
乞儿点了点头,好像有些呆呆傻傻的。
“既然已经入了罗袖坊,你便不再是乞丐,而是罗袖坊的一名小厮,每日当洒扫应对,礼仪得体。”
乞儿也只是点头。
“你出身街市,姓名也与你无用,此后便唤你作乞儿好了,你可记住。”
他仍是点点头,不知道眼神中藏了怎样的情绪。
“你如此瘦弱,想必饿了很久吧,厨房一会儿会端粥过来,切记不可太急,要慢慢喝。”
花魁忽的笑了,笑的很淡,只是嘴角弯了弯。她伸出手,摸了摸乞儿的脸颊,但乞儿却觉得她并不是在看着自己。
“好了,记住这些,我还要做今日的早课呢。”
花魁抽回手,在乞儿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房间,纸户在她身后合拢。
“……真的,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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