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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带着一个排的人反向杀了回去。
他们从掩体后面翻出来的时候,信息旅那个营的士兵还在往前压,端着枪弯腰推进,以为对面已经被打散了,剩下的只是清剿残敌的活。结果侧面突然响起了枪声,哒哒哒——密集的子弹从斜刺里扫过来,把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当场撂倒,后面的人条件反射地往两侧散开找掩体。
一时之间,信息旅那个营的进攻节奏被拖住了。
一个排的反向冲锋,分成三个班,枪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来,曳光弹的轨迹在烟雾中划出亮线,手榴弹的爆炸声在人群中间炸开。
信息旅的士兵搞不清楚对面到底有多少人,队形散开了,火力分散了,推进的速度慢下来了。
信息旅那边的少校蹲在一辆装甲车后面,听着前面的枪声和爆炸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愤怒。他把手里的望远镜往车顶上一磕,镜筒撞在装甲板上发出闷响,然后开口骂了一句:“玛德,没天理了!就这点人,还反攻他们?”
他转过头来,对着旁边的通讯兵下了命令,声音又急又重,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全力进攻!一个营都吃不掉对方一个排,都别干了!给我都写一万字检讨!”
命令传下去之后,信息旅的进攻火力一下子猛了起来。机枪架起来扫射,迫击炮开始朝那几个方向落弹,步兵从侧翼包抄过去,把那个排的退路一寸一寸地封死。那个少尉带着他的人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手榴弹也扔完了,等到信息旅的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的时候,阵地上已经没有人还能站起来了。
二十分钟后,一个排全部阵亡,包括那个少尉。
战斗结束之后,少校从装甲车后面走出来,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石走到那个少尉面前。少尉靠在一堵矮墙的墙根底下,身上全是演习弹的彩色标记,枪搁在膝盖上,枪口朝下,脑袋歪向一侧,看起来是真的打累了。他的脸上糊着一层烟灰和汗水混成的黑灰色,嘴唇干裂起了皮,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少校走过来。
少校在他面前蹲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开口问:“叫什么名字?”
少尉看了他一眼,把脑袋从墙根上抬起来一点,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的干脆:“我已经阵亡了。死人不会说话。”
少校的嘴巴抽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烟身悬在两个人之间。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带着一种被逗到了之后才有的随意:“就纯交一个朋友。”
少尉没有接那根烟。他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看着墙根底下那些碎石和弹壳,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不抽烟。”
少校把那根烟收回来,叼在自己嘴里,没有点着。他看着少尉那张侧脸,看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过之后的赞许:“不错。一个排就敢渗透进来我们一个旅的内部,有勇气。”
他这句话刚说完,通讯员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东西,跑到少校旁边蹲下,把那个东西递到他面前。那是一个军绿色的塑料外壳,表面磨得发亮,边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侧面装着一根粗短的天线,顶端包着一层发黄的橡胶套。机身上有一个金属旋钮和一个手摇的曲柄,曲柄末端有一个塑料把手。
通讯员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消化的困惑:“报告,对方的通讯手段,只有古老的电话,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少校接过那部老式对讲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把对讲机举到耳边,又放下来,又翻过来看底部的铭牌。然后他从腰侧的工具袋里抽出一把螺丝刀,开始动手拆。
他拆得很仔细。螺丝一颗一颗地拧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机壳从侧面掀开,露出里面的电路板。那是一块淡绿色的板子,上面整齐地排列着电容、电阻、电感线圈,焊接点均匀而细密,每一个元件的型号都是老款的,没有任何特殊标记,没有任何多余的模块。线路的走向简明清晰,从天线接口到信号处理单元再到音频输出,一路通透。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个小型的金属盒,那是手摇发电机的转子部分,结构同样简单。他把电路板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的焊点也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多余的走线或者隐藏的组件。
玛德,里面还真的平平无奇,就是普通电话。
旁边那个少尉靠在墙根上,看着少校把那部对讲机拆成了一堆零件摆在石头上,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劲儿:“你拆了我们对讲机,要陪的。这是老古董,老值钱了。”
少校的嘴巴又抽了一下。他把螺丝刀收回来插进工具袋里,偏过头看着少尉那张侧脸,骂了一句:“抠门。”
他顿了一下,把那堆零件重新归拢到一起,然后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想通的困惑:“奇怪了,你们就真的靠这样的玩意联系?”
少尉当然没有回答。他把脑袋搁回墙根上,闭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他内心笑得鹅声,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实际上,就纯巧合。他们旅长运气不好,遇到炊事班的老马了。
当然,他打死都不会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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