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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明白了,这明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明知道是去送死,你为什么还……”
“我已经死了!”
“看来是因为……她讨厌你。”没头没脑撂下这句话后,李有才真的走了。
胡义的身影随之消失在胡同间。
……
一段时间后,李有才出现在另一个碰头地点,见到了苏青。
“这是你要的良民证,另外那个二号冯忠的情况我已经告诉他了。”
苏青接过证件验看了一遍收好,随口问:“冯忠的情况怎么样?”
李有才介绍了一遍,苏青越听眼睛越大,直到愣在当场。
原本她以为这个叛徒可能是在侦缉队里,由侦缉队的人保护着,万万没想到是在日军宪兵队,并且不出门。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暗杀行动必须取消,因为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说,执行任务的人必死无疑,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他取消任务?你傻吗!”苏青已经完全失态了,语气里带着愤怒,本能地将李有才看成一个属下。
“我,我哪知道你们这任务还可以改的?这跟我没关系吧?再说……我瞧着你好像看不上胡长官,以为你这是公报私仇呢,我这个局外人哪敢瞎掺合!”李有才怔怔回答。
他可不会冲动地把苏青当成领导,本身就是局外人,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苏青终于意识到找错宣泄对象了,这件事是自己这个筹划者的疏忽,虽然继续进行刺杀任务在工作上不算失职,只要任务成功哪怕牺牲也值得,但是她心里的感觉不是这样的,反而猛然间空落落的。
她匆匆跑向李有才与胡义接头过的地点,穿街过巷,跑得惊慌失态,跑得目光恍惚喘不过气来,经过的一切都是恍惚的,仿佛快流过的色彩之河。
当她狼狈地到达了那个地点,又怎么会找到早已出的胡义呢。
夜幕下,苏青推开了二楼上的窗,静静地看着同一条街上那个宪兵队大门口。
今天下午她退掉了原来订下的客栈,换到了这一家旅馆的二楼,因为这里能够看到宪兵队。
苏青现在没有心思去进行她该进行的商铺调查了,只想站在这里一直看,今天,明天,后天。
既想看到宪兵队会生什么,又不想看到宪兵队会生什么。
月色下,一袭素色旗袍,倚在窗畔,齐颈丝被路过窗边的夜风偶尔撩拨,散乱地半遮她失神的眼。
……
县城中的某一偏僻处,胡义看了看天色,扔下最后一块鸡骨头,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油腻,开始将一段约两米长的短绳与铁钩捆连起来,动作仔仔细细一丝不苟。
捆好之后全力拽了拽,又将铁钩抛上旁边的墙头,站在下面扯了扯,感觉还算顺手。
正因为胡义没有刺杀经验,所以他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宪兵队是虎穴没错,但是正因为它是虎穴,所以没人敢摸老虎屁股。
如果偏偏去摸,那么老虎会想到么?
可能是有去无回,但是执行命令是军人天性,没有经验无从下手,那么就从看待战斗的角度下手,将这次任务看做偷袭拔点,然后突围。
阴谋诡计实在不是强项,看成战斗就简单多了。
计划分为两步,先于一侧展开佯攻,然后主力从其他方向偷袭,突击得手后只能依靠一个字:跑!
当然这佯攻和主攻都是胡义一个人,更复杂的战术无法做到,能跑多远也不知道,倒霉的话当场就死了。
甩绳摘下了挂在墙头的铁钩,用手指肚试了试锋利的钩尖,然后缠绕在腰间,最后拎起刚刚弄好的一个简易燃烧瓶,认真挂好。
光线渐渐暗淡,夜色如期而至,宵禁的时间也到了,然后他的身影坚定地走进了黑暗,去迎接战斗……
警队大门紧闭,四面院墙围起了一栋二层小楼和一趟平房,门房内的马灯亮着,光线透过窗照亮了大门内的一小片地方,警察不是军人,下班后家住城里的当然回家了,院内当中的二层办公楼上也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光,那里是个值班警官在守电话。
这一切在看惯了敌人阵地的胡义眼里,连纸糊的防御都算不上,与宪兵队一墙之隔的警队就是胡义的佯攻目标,既能吸引宪兵队的注意力,又能搞得到枪。
尽管苏青强调要低调,尽管李有才说枪响了就跑不掉了,但胡义不是专业刺客,没有枪没有刺刀他觉得浑身不爽,既然任务是我来做,那么我只按自己喜欢的方法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当手电的晃动光线显示两个巡逻的警察再次返回了后面的平房值班室,铁钩飞上了墙头,随后是身影拽绳攀上来,然后收绳落地,以军人躲避弹雨的姿势猫下腰狸猫般快冲向办公楼。
到达二层走廊,可以看到其中的一扇门缝里微微透着灯光,至少那扇门是没锁的,于是一步步稳定地朝这那扇门走。
一点都不紧张,真的不紧张,相比于拎着手榴弹摸鬼子的火力点,此刻这能算什么呢?
做好了准备冲击的心理准备,握着铁钩的右手低垂在身侧后,左手轻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门轴出了细微的轻响。
看到了一张办公桌,一个警察趴伏在桌上的电话边,因听到门响而揉着惺忪双眼刚抬起头,胡义左手猛地捂上了他的嘴鼻,猛力将他的头推撞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听到了他颈骨被靠背顶端猛烈撞击时出的断裂响,这时将右手的铁钩放在那个因头部后仰而凸起的喉咙上,横向猛地一扯。
灯光里,能看到黑洞洞的气管因被铁钩生生扯破正在不停地冒血泡,伴着古怪的出气声。
收起铁钩,从尸体身上的枪套里抽出一支驳壳枪,验了弹仓,然后上膛,将枪摆在桌面上,把尸体扯落一边,坐在办公桌后,细狭双眼在灯光里看着屋门外的黑暗走廊呆。
她说两不相欠了,但是怎么可能呢?如果我死了,能不能算两不相欠呢?好像也不能……至少她会解脱罢。
隔了一会,深深叹了一口气,拿起桌面上的枪揣起来,从旁边摘下了一串标有数字的钥匙串,拎起桌边的手电筒,起身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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