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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讨厌!”小丫头这下终于坐起来了,一边从两边耳朵眼里扯出两个团起来的破布条,一边皱着小眉毛问:“烦人骡子你刚才说啥?”
看着那两团布条,罗富贵眼皮耷拉下来了:“我啥都没说,啥都没说,真有你的,现在我不只服了他们,连你也服了。”
不远处的另一边,靠坐在树下的苏青脸色极差。
昨天半夜胡义领着马良和刘坚强抓回个打晕的鬼子,交给了石成的一班,同时给他们下了个荒唐的命令:要求这个鬼子必须活着。
苏青立即明白了,胡义这是明目张胆地怂恿他们虐俘泄愤,太不人道了。
当场提出反对意见,却无人响应,同时胡义这个卑鄙的家伙以九排终止调查任务为要挟,让苏青保持了沉默。
于是,石成他们当场制作了一副简易担架,将这鬼子捆牢塞好,兴冲冲地抬着上路。
拳头,刀刃,削尖的树枝,石块,各种各样的工具,各种各样的手段花样,一路上演,你方唱罢我登场,担架轮流抬,一旦现流血多了,赶紧撒把盐,用绷带给他扎了,伺候周到,坚决执行了排长的命令,让他活着,好好活着。
苏青快崩溃了,真正让她保持了沉默态度的原因其实是那些青山村的百姓尸体,但是身为政工人员,当时必须得表明态度,这是原则。
无奈的是,那被虐待的微弱呻吟声太折磨人了,赶了半宿的夜路,听了半宿,没想到到现在还在继续着。
仇恨,良心,人性,原则,形成了脑海中一场痛苦的战争。
“够了!”苏青猛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胡义:“必须结束这一切现在就让他们结束。”
胡义坐在不远的另一棵树下,一直平静地看着树林外的明媚田野:“杀俘,不太好吧,我不想犯纪律。我的想法是……争取把他抬回团里,再来一次立功受奖。”
“你这么做和鬼子有什么分别?他们是禽兽,难道你也要做禽兽吗?”
“就算不做禽兽,他们也不会把我们当人,那我为什么还要介意自己是不是禽兽?我做人给谁看?”
“你——”
苏青说不出话了,也不想再和胡义这个败类说了,猛地站起来,走向几十米外的一班位置。
刘坚强很讨厌这种感觉,讨厌黏糊糊,讨厌血的颜色,可是他又忍不住想要再次去讨厌,再次去感受黏糊糊的血色,也许,是为了体验事后的那种难以名状的兴奋感和刺激感。
此刻,石成不在,九个一班的人围拢在担架附近,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蹲在担架边的刘坚强,咧着嘴说不出话来,他们的手段比起这位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个流鼻涕也太……
手中的刺刀不够锋利,连割带撕,刘坚强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块火柴盒面积大小的血黏黏皮肤,摆放在自己的脚边,这才是第七块,比尸体的数字差得远呢。
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的汗,重新抓紧刺刀,准备沿着伤口向上继续下一刀,背后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刘——坚——强——”
闻声手一哆嗦,差点割到自己的手指,赶紧将刺刀在鬼子身上随便一抹,尴尬地站起来。
“你不是说和马良一起去放哨么?”苏青一边走近一边问。
刘坚强拎着刺刀,用脚踩住了几片血淋淋的皮肤,耷拉下脑袋不说话。
苏青往担架上赤裸的鬼子身上瞥了一眼,慌忙抬起视线,努力不再去看,强压住嗓子里的翻腾,厉色道:“现在就结束这一切,现在!”然后转身猛走,消失在树叶间。
石成回来了,随手卸下了肩上担着的两个破筐,对迎面匆匆走过来的苏青道:“我看过了,土地庙里的神像被砸碎了。”
苏青深深叹了口气,靠着身边的树坐下来。
“这代表什么?”胡义问她。
“意思是……情况危急,这个地点最后一次使用。城里出事了。”
胡义考虑了一下说:“先声明,九排绝对不进城。你,也不能进城。”
苏青知道胡义担心什么,虽然焦急地想知道答案,但是她并没有冒险进城的想法,沉默了一会对胡义说:“不需要进城,接下来我们要再去一个地方,也许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什么地方?”
“小焦村。”
小焦村,在梅县县城东北方向,距离县城不远,地处平原的一个普通村落。
说起来这个小焦村,九班曾经光顾过,当初接周医生的时候,接头地点丁字路口向东走,第一个村子就是,九班与周晚萍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个村子东头外的小路上。
苏青最后要到小焦村来,因为这个村子是生特殊情况时候的等待联络地点。
县城内的交通组织与独立团之间是分段式单线联络,搜集来的情报由专门的交通员送出县城,到土地庙,而后由那个已经牺牲的交通员取出送返独立团,相互不认识不见面不交流,只负责自己的一段路。
城里的组织成员并不知道独立团的具体位置,一旦这条联络线断了,或者有特殊情况生,城里会派出一个人来,到小焦村等待,独立团早晚会派人到这里,恢复与城里的联络。
当然,这个特殊的等待地点只有极少数几个最核心的人物知道,不到关键时候不会启用。
那个药材鬼子死了,历经九个多小时的特殊照顾,如果不是苏青的声色俱厉,也许时间还会更长。
最后的处决手段是割,头颅被深埋在树林的泥坑里,尸身则随意丢弃在了树林边。
石成他们这么做,就是要让这鬼子死也是个无头鬼,让他连地狱都看不见,也许他的尸身终会被现,然后被送回鬼子们的老家,但是他的狗头必须深深糜烂在这片厚重的泥土中,永远。
九排一班,可以用了。
尽管只有一条鬼子的狗命,根本无法慰藉几百个无辜生命的在天之灵,起码让一班的弟兄们释放了愤怒和悲伤,变得冷静下来,不会在关键时刻昏了头。
这是涉及九排全体的大事,胡义可不敢掉以轻说几句废话安抚了事,必须当病来治,所以便有了“药”。
这里是敌占区,是县城附近,是鬼子的眼皮子底下,不敢招摇。一直在树林中隐蔽休息到天黑透了,九排才启程,向小焦村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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