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讯问室里针锋相对,悬案组办公室里也忙得热火朝天:秧客麟翻赵尊益的笔记本电脑,自汪洋般的数据里挖掘被隐藏或者删除的记录;岳林追他的每一笔消费记录,探究其去向;文英杰按着岳林查到的住宿消费记录,和何兰一起分头打电话给对方的单位与消费地点确认,排除那些因公出差的部分,研判可能涉嫌违法犯罪活动的支出。
“英杰,你看这个。”何兰从打印机上扯下张复印纸递给文英杰,语气有些激动,“他买了一堆零食饮料,同时还买了保险套。”
文英杰接过那张打印出的单子仔细看了看,所购商品都是小孩子爱吃的零食,其间乍眼地夹着一项“冈本”保险套的购买记录。而之所以能查的这么清楚,要多亏商家的促销活动——线上下单,线下自提,满一百立减三十,目的是为了让客户下载自家的线上商城APP。
文英杰把单子递给岳林,岳林追着消费时间点往回一倒,发现就在这笔消费之前不到两个小时,赵尊益名下的一张信用卡在某快捷酒店刷了一笔住宿押金。消费记录就在上个月,监控应该还没消。给酒店打电话,对方确认于当日晚间六点四十分左右,赵尊益走过酒店大堂时,身边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拿到监控照片,岳林连同消费记录一并发送给了林冬。林冬收到后没立刻用来对赵尊益施压,只是分享给了陪审的唐喆学和明烁。身边带个小姑娘穿过酒店大堂,赵尊益尚可以百般抵赖,监控并没拍到他与小姑娘发生任何肢体接触,其间也没有交谈,他说正好走在他旁边也行。还有买保险套的事,他要说自己弄怕弄脏床单,也是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针对审讯人员提出的问题,犯罪嫌疑人给的解释堪称天花乱坠,得费时费力的逐个去击破。以林冬当年在预审处时的学习经验所知,不往死里摁,这帮孙子就跟上了蹦床一样反复弹跳,跟审讯员比谁最能熬夜。还得等,等秧客麟的消息,那些在无人打扰的深夜中悄悄遗留下的浏览记录,才是能凿死赵尊益的铁证。
不过眼下的赵尊益已经淡定不起来了,听着林冬手机一会一响,看着铁栅栏后的俩警察凑一块嘀嘀咕咕且笑容诡异,心里慌得杂草丛生。可他还在咬牙死撑,那么多年都没被刺破的秘密,他不信警方能在几个小时里就将自己置于死地。
“你是不是有病啊?”林冬问他,“没去医院看看?”
“我没病。”赵尊益咬牙挤出点动静。
“也是,”林冬适时的捅了对方一刀——他把购买保险套的记录展示给赵尊益,“有病的也用不上这个,是吧?”
赵尊益眼神一怔,随即慌乱错开。
林冬故意讽刺他:“跟自己媳妇那不行,在外面倒挺能野的哈?这要是赶上派出所治安抽查,你可就得按嫖娼进去了。”
“我没嫖。”他的底气略显不足。
“自得其乐啊?”林冬干脆替他把借口说出来,一副完全不想听真话以外的不屑,“赵尊益,别以为你裹的紧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不管你干过什么,就记住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身上背的事儿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有谱,你以为我是冲洗钱来的?实话告诉你,我是查凶杀案的,还有失踪、强奸,埋了二三十年的尸体我都能挖出来,不信你可以放风的时候去问问三区一零四监的监友,他是被谁送进来的。”
明烁听了转头看向唐喆学,从对方微挑的眉梢上解读出“听听得了,他忽悠人呢”的含义。拖时间归拖时间,绝不能放松对犯罪嫌疑人的施压,不断给予压力,竭尽所能的压缩其自信心,到爆点时才引发的彻底。
叮!
置于桌面的手机再次发出慑人的响动,唐喆学一看发送人是秧客麟,立刻将手机隔着铁栅栏递向林冬。林冬点开屏幕,随手一滑,那些放到新闻里必须打码的照片随之映入视野——都是些十来岁的女孩子,看的他额角突突发胀。
强压着把这人渣从审讯椅上薅起来暴揍一顿的冲动,林冬将手机屏幕怼到赵尊益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好好看看,这些,都是从你的个人电脑上截取的画面,赵尊益,我给你一小时的时间,把戴敏芝的死还有你卖房款的用途给我交待清楚。”
说着,他倾身向前,贴上赵尊益在看到照片后瞬间惨白的脸侧,用根本不会被录到的音量警告对方:“一个字儿的废话也别说,不然我就把你干过的事儿,告诉这间看守所里每一个有女儿的男人。”
—
赵尊益撂了,撂的干干脆脆彻彻底底。其间数次哽咽,委屈不已,他说在自己老家,男孩女孩十岁便会结亲,只要双方父母同意,十一二岁就可住到一起。他曾在老家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妻子”,感情非常好,可惜天不遂人愿,刚住到一起没俩月,女孩突然病死了。后来他外出求学,却对同龄人无论如何也产生不了兴趣,只要一看到那些十来岁的女孩,就会想起自己曾经的“小妻子”。
池雨是他第一个下手的对象,彼时的他还是农科所里一名小小的研究员,池扉是他的顶头上司。暑假期间,在家无人照顾的池雨跟着池扉上班,池扉就安排赵尊益帮女儿辅导功课。夏日衣服穿得清凉薄透,池雨又天生丽质,苹果般的脸蛋上笑容甜蜜,让他不断想起那位花容已逝的“小妻子”,没有禁受住诱惑,哄骗了对方。他也知道这种取向为世人所不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即便是后来结了婚,面对妻子成熟的肉体,他除了厌恶之外别无他想。
这番话听的审讯台后面的三个人,也同样除了厌恶之外别无他想。这类人很会给自己找借口,有的还往祖宗头上扣帽子,说以前不都是十三四就结婚么?一树梨花压海棠怎么来的?不就是老翁娶少女么?
对于这种人,唐喆学只有一句话:要怪就怪你爹妈把你晚生了一百年,法治社会,管的就是你们这群渣滓。
和祈铭周禾他们的推测一致,赵尊益确实是使用了乙二醇来毒杀戴敏芝。作为农药专家,他非常清楚乙二醇对人体产生何种伤害,并且中毒症状都会被戴敏芝的慢性病所掩盖。具体的手段是往戴敏芝的青光眼眼药水里注入少量的乙二醇,透黏膜吸收,造成慢性中毒,直至达到致死量。本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想被戴敏芝那位学过法医的外甥产生了怀疑。
做出这个丧尽天良的决定,也是出于他那无法克制的欲望。他确实不认识李文尔,那笔卖房款不是被敲诈勒索,而是一笔昂贵的“会费”。只要缴纳了这笔“会费”,他就可以终身畅游某境外网站,享受网站所有人提供的、最高等级的“商品”。
他以为自己自由了,妻子死后就能过无人管束的日子,不用再半夜偷摸对着电脑撸。然而池雨听说他恢复单身后又找上了他,要他和自己结婚,否则就把他俩之前的事情告诉父亲。但是同样的,面对已经发育成熟的新婚妻子,他还是不行,哪怕他和池雨有过一段。
从小就被赵尊益洗脑的池雨固执的认为,只有彼此才是对方的真爱,无论如何她都要守着这个男人。如此说来,把赵尊益试图隐藏到死的秘密炸开的,终归是他自己埋下的雷。
至此,戴敏芝的死亡之谜解开了,可因此浮出水面的事实,更让人无法忽视——那个境外网站,境内的用户有多少?还有多少人和赵尊益一样,外表君子,内里龌龊?李文尔的死和这个网站有没有关系?她到底是被谁下达了处决令?原因又是为何?
从看守所里出来,外已是夜幕低垂之时,仰头望向星光稀疏的夜空,林冬疲惫的释出口长气:“二吉,回去加个班,把报告整理一下,明天一早跟方局汇报。”
唐喆学和朝停车场走去的明烁招招手,转头压低声音:“谭晓光那边给信儿了没?这都多少天了。”
“他一直跟着孙勇平暗中调查,确认对方没有继续贩毒,需要找其他机会接触。”
“那就别费劲了,直接密取DNA吧。”
“有难度,谭晓光说,孙勇平抽完的烟头不会随地乱丢,生活垃圾里也翻不出可以用来提取DNA的物品,大概能冲的都会冲进马桶里。”
唐喆学不禁挑眉:“他还去翻人家的垃圾桶了?”
“他干侦查员的时间比你久,你能干的,人家都能干。”林冬稍稍皱起眉,“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他要找的那个麦长岁,我找到了,但是……”
等了一会不见林冬说话,唐喆学催促道:“但是什么?”
稍作权衡,林冬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我让岳林分析ATM机附近的道路监控找麦长岁,发现在警方公布谭晓光‘被击毙’的消息之前,麦长岁去汇款都遮遮掩掩的,戴帽子戴口罩,而在消息发布之后,他就把这些伪装去除了,所以……嗯,我觉着谭晓光可能没和我说实话。”
唐喆学瞬间洞悉了林冬的想法——麦长岁真正要躲的人,是谭晓光。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但是,现在可能角色有点多,想不起来谁是谁的可以留言互助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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