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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红妆贺喜（第1页）

贺景媛的婚事，早在年后便定了局，吉日选在六月初一。

这日子瞧着是有些赶的，池家那边却性急得很，还带着几分仓促。

他家早在三月里便抬了聘礼过来，红绸裹着箱笼，箱笼叠着箱笼，在门摆了长长的一溜儿，倒占了半个院子。

那鎏金的铜锁在日头下晃眼，锦盒里的东珠透着温润的光，连装着绸缎的木箱都压得抬杠微微颤，衔桃居的女使婆子们走路都是气宇轩昂脚下生风的。

路过的仆妇们都忍不住高看几眼，三三两两聚在月洞门后私语：

"瞧瞧这气派，这排场，靖海侯府的手笔就是不同，咱们三姑娘往后可是享大福的。"

二夫人和贺老夫人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皆是为着嫁妆操心。

库房里的绫罗绸缎要按四季裁新样，孔雀蓝的苏绣要配石青的滚边，银红的杭绸得绣上缠枝牡丹；金银珠翠要成对成组，赤金的镯子得凑够二十四只，点翠珍珠的头面要配齐七件套，连压箱底的玉如意都得用锦缎裹了三层。

田契地契更是要派人逐张查验、一一理清爽，哪个庄子年产多少米粮，哪处铺子月进多少银子，都得一笔一笔记在红绸封皮的账册上。

二夫人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又歪了些，她正对着账册核田契，指尖划过一处田地时，忽然停住，回头对一旁穿石青比甲的婆子道：

“李妈妈，那批云锦裁嫁衣时，得让绣娘在袖口添几枝双蒂莲。池家是武将出身，偏爱美艳，却又讲究个‘连生贵子’的彩头，记得针脚得密些，金线要用最细的那种。”

婆子刚应下，门外又传来小丫鬟的声气：

“老夫人让问，压箱底的赤金镯要凑够二十四只，库房里还差三只呢！”

二夫人揉了揉眉心，鬓角碎垂下来，沾了些薄汗，倒添了几分倦态。她端起桌上凉茶抿了口，又瞥了眼托盘里的金镯，沉吟道：

"去跟老夫人说，我陪嫁的那对嵌红宝的，先挪出来凑数。那是当年我母亲给我的，成色足，也算压得住场面，日后我再让银楼打两对更好的补回去便是。"

说着又拿起一匹淡荷色杭绸，对着窗棂透的光瞧了瞧："这料子软和，做里衣正好，让裁衣的妈妈多留几尺，给媛姐儿做两身家常穿的。"

二房忙得团团转，三夫人便帮衬着姚成君，一边核对着那满天飞的宾客请柬，哪家是夫人携小姐同来，哪家只需请老爷赴宴，都得记在青竹册上；一边盘算着宴席上的杯盘碗盏，青花的、粉彩的、描金的，分门别类码在库房。

二人常是半夜里还在灯下核对事情进程，桌上的油灯燃得久了，灯花结了老大一团。丫鬟们端来的夜宵在碟子里凉了，才惊觉已是三更天。

贺景时看她刚出了月子便要这般操劳，便一起帮着看些场地的摆设、戏班子的行程。

说起姚成君，二月底刚添了喜，竟诞下一对龙凤胎来。

贺老夫人高兴得眉眼都笑成了月牙儿，直念佛说这是上天赐的福气，只把那一对小孙儿疼到了心坎里，硬逼着姚成君坐了双月子，连风吹着窗棂响都要叮嘱丫鬟关紧些。

厨房里更是日日炖着鲫鱼汤，用银锅盛着，由乳母亲自捧去烟波榭。

“景盛家和兴伟业，

宗功祖德永扬馨。”

这是盛家取名辈分的七言诗其中两句，如今贺家下一辈的名字也依着这个来。哥儿从盛从木，姐儿从盛从草字头。

贺景时为这两个名字，翻遍了书房里的经史子集，直看到三更灯火五更鸡，案头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砚台里的墨磨了又磨，直到满月前才定了下来。

哥儿唤作贺盛梁，姐儿名叫贺盛芳。贺景春很喜欢小孩子，但凡在家，总爱跟着贺景时往烟波榭去，隔着乳母的臂弯，巴巴地看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芳姐儿抓着他手指时，他能傻乐半天。

这日，贺景时正抱着芳姐儿，右手摇着拨浪鼓，“芳儿、芳儿”叫得紧，声音里裹着蜜似的柔意。

阳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在他宝蓝色的长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臂弯里的小丫头穿着粉色襁褓，眼珠子乌溜溜的，盯着他手里的浪鼓。

“芳儿瞧这浪鼓，”

他眉梢弯着笑，指腹轻轻挠了挠小丫头的下巴，逗得襁褓里的小娃娃咯咯直乐。粉团似的脸颊泛着胭脂晕，小手还攥着他的手指不放，那力道竟不小，指甲盖嫩得像花瓣。

贺景时便指着浪鼓笑道：“你瞧这浪鼓多热闹，偏你哥哥方才还瞪我呢，倒是你，是个爱笑的乖囡囡。”

说着又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口，胡茬子蹭得孩子痒痒，笑得更欢了，口水都沾到了他的袖口上，他也不在意，只拿出帕子细细擦了。

逗完芳姐儿，他又转头去逗梁哥儿，拿个小银铃在他耳边晃，"叮铃铃"的声儿清脆。梁哥儿躺在锦褥上，眉头皱着，忽然"哇"地哭了，小脸涨得通红。

贺景时忙把银铃递到他手里，他却一把攥住不放，哭声戛然而止，只是瞪着人，惹得贺景时失笑："这小子，倒比他爹还有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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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得不亦乐乎，额角沁出些细汗，用帕子擦了擦，又去捏儿子的小脚丫，那脚底板软乎乎的，像块温热的玉，眼里却全是那对孩儿的影子。

待贺景时叫乳母抱下去喂奶，姚成君恰好从外头回来。

她今日梳着双刀髻，用珍珠串绕着固定丝，鬓边斜插一支银鎏金累丝嵌珊瑚珠花树簪，两侧是一对嵌米珠的蝴蝶簪，走动时，鬓边的累丝玉兰花步摇便轻轻晃着，坠子上的珍珠颤巍巍的，像沾了露的白梅，映得那张脸越莹润。

她脖子上是双鸾交颈纹的项圈，衬得肌肤愈莹白；上身是茜纱织金缠枝莲纹的对襟短袄，下身搭着月白洒线绣百蝶穿花的马面裙。

一身鲜亮颜色，倒把产后的倦容都压下去了，气色瞧着极好，眉眼间都带着笑意。

她先接过乳母怀里的芳姐儿，用指腹轻轻刮了刮孩子的小脸蛋，软乎乎的像团棉花，又俯身亲了亲梁哥儿的额头，奶香气扑了满脸，这才回头吩咐丫鬟：

"给三少爷看壶新沏的雨前龙井来，用新换的那套青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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