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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你们贺家可算是应下了?”
叶二老爷抬眸望向贺老太爷,面上神色恭谨,可那语气里却隐隐透着不容置疑之意。叶氏的死因,叶家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全家捧在手心疼爱的妹妹,竟突然没了,正因如此,他们才有底气这般对贺家叫板。
一番波折过后,贺家终究还是应了叶家的要求。待众人商议停当,叶老夫人便朝着灵堂走去,她要去看看贺景春。
他虽仍旧是呆呆的,却也会打起精神,和以往与贺砚江和叶又青交好的人家交谈,礼数上倒也丝毫不差。叶老夫人瞧着,心底瞬间变得柔软无比,快步上前,轻轻将他搂住。
贺景昌身着孝服,跪在后面,目睹着这一幕。他微微低下头,又想起贺景妍说过叶家来人之事,叮嘱祖父祖母要照看好三哥。看着眼前情景,他不禁忆起自己的姨娘,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姨娘离世之时,什么都没给他留下,贺家也未曾为姨娘操办葬礼,更别说父亲会为姨娘伤心难过了。就连他自己,都不能守孝百日,只因怕触了贺家的霉头,沾染晦气。
可三哥呢,即便没了大夫人,身后却还有叶家撑腰。反观自己,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他微微皱起眉头,自己好不容易攀附上祖父这条线,却也不知道这关系能维持多久,心中满是忧虑。
到了晚间,外祖母和两个舅舅便去了霁月堂看望景春。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要帮景春处理后面的事,怕他还不知如何应对这些繁杂事务。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景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湖云姐姐,如今娘亲走了,你们便是她最后的念想。你过了年也十七了,若是再不做打算,可就要在府里白白耽搁了。趁着外祖母他们在贺家,咱们也把事情安排好,也算是了却娘亲的一桩心事。”
在府里,丫头们的终身大事向来都是由主子做主。这些年,贺老夫人做主,将好些丫头赐给了小厮或者管事,或为妻,或做妾。
虽说是贺老夫人做主,但她给得力的丫头许配的都是外头正经人家做娘子的,对于看不顺眼的丫头,她便赐给需要拉拢人心的管事或小厮为妻为妾。
过得好不好,贺老夫人一点都不在乎。她觉得这是主子们给奴才的恩典,奴才们就应该受着。
“我实在不愿哪天你突然就被祖母拉去许配给别人。母亲在世时,你们的婚事有保障,可如今母亲走了,祖母又向来不喜男子插手姑娘家的婚事,就怕她到时候拿这个为由头来压我。母亲从叶家带来的人本就不多,如今也就剩你和陈妈妈、常妈妈,我必须得为你们好好考虑。”
湖云听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伏地,泣不成声:“都是奴婢没照看好夫人,如今还要三少爷这般为奴婢操心。”
景春赶忙上前将她扶起来,手里拿着身契,柔声道:“我会把身契给你放了,再叫外祖母去帮你办好户籍。等外祖母回江州的时候,你也和她一起回去。母亲曾和我说过,她看中了叶家庄子的武庄头家的儿子。他为人老实勤奋,又是个秀才,家里也有几亩良田,人口又简单,有叶家在,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有些事叶氏在临走前都已经交代好了,景春开始按照她的交代去办。
“你放心,母亲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嫁妆,到时候我再给你添一些,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日后再看到你,你就不再是奴才,而是外头人家正经做娘子的了。”景春欣慰地看着湖云,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湖云心中又喜又悲,满是不舍地说道:“奴婢这一走,少爷身边可用的人可就不多了。”
景春笑着摇摇头,抬起手摆了摆:“你不用担心我的。我哪能为了自己,而把你们给耽误了呢?”
景春也问了陈妈妈的意愿,陈妈妈微微叹了口气,虽嫁了人,可夫家也在江州,这几年也很少回去,和自己的儿子儿媳也甚少见面。可景春是自己看大的孩子,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实在不舍得把他独自留在这个狼虎窝里自己熬着,执意要留在景春身边。
叶老夫人在门外听着,拽紧了手里的帕子。心中既欣慰又泛着苦涩,随即推门而入,与景春一同处理剩下的事情。
叶老夫人此番前来,显然是做足了周全准备。她给景春带了人手过来,乃是叶家管事的二儿子,平日里专门打理叶氏的店铺。这小厮跟着叶家做生意已有数年,积累了不少心得,叶老夫人对他很是放心,便将他和他媳妇一并带来,日后好与丰穗一同管理铺子。
丰穗看账的本事十分了得,既能照看铺子的账本,又能管好景春的体己钱。田地之事,则交由常妈妈负责,她在乡下长大,对田庄上的事情了如指掌。陈妈妈便主管霁月堂内的一应事务。
她看着这霁月堂的人实在是少,冷清清的,又琢磨着等回了叶家,定要寻两个得力又可靠的女使过来。官户人家的规矩她心里清楚,就怕那老虔婆会在她宝贝外孙身边安插眼线,或是派些不安分的狐媚子过来。若是景春也落得和当年贺大爷那般下场,那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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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后院之中摸爬滚打多年,对那些个腌臜手段再清楚不过,深知这院子里还是得有自己的人,心里才踏实。
景春看着为自己安排的外祖母,瞧着她那与叶氏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心中一暖,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她,声音略带哽咽:“外祖母,还劳您这般为孙儿费心,实在……”
叶老夫人慈爱地搂住他,将头轻轻靠在景春的脑袋上,温柔地轻轻摇晃着,轻声细语道:“好孩子,你是青儿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也是她在这世上最亲、最放不下的牵挂。我怎么会让你吃苦呢?外祖母还盼着看我的春哥儿平平安安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呢。”
景春拼命忍着泪,只是将叶老夫人搂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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