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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钟让他七点准时睁开了眼,陆瑞安曲起手肘想撑起身,感觉到腰上的禁锢,他身形微顿,不着痕迹地卸掉撑在手肘的力度,重新倚回被窝的怀抱。
他背对着祁扬,两人的体温交叠在一起,清晰地感受着贴在自己后背那微微起伏的触感,这让陆瑞安很留恋。
他等了一会儿,看着墙上的钟走向七点二十,最终不得不轻轻拿开祁扬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起身的动作放轻到极致,却还是惊扰了睡得正沉的祁扬。
“嗯?你醒了。”祁扬睡意惺忪地呼出一口气,低沉嗓音里带着不情不愿的鼻音。他仍旧闭着眼,身体却随着陆瑞安起床的动作跟着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向前靠在了陆瑞安背上,侧脸紧密无隙地贴在陆瑞安颈窝,身体的重量都倚在陆瑞安身上。
——像是撒娇。
陆瑞安被自己的这个无厘头的想法吓了一跳。
祁扬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太含糊,陆瑞安没听清,任祁扬在他颈窝蹭脸,越来越响的心跳声覆裹住了他的耳朵。
其实这已经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祁扬的赖床习惯,陆瑞安以为自己可以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习惯,但或许因为今天是三周年纪念日,反倒让陆瑞安感到一丝羞赧。
祁扬打了个哈欠,不着痕迹地直起身,似乎是清醒了。陆瑞安揉了揉因为不敢动而僵得发酸的肩颈,心尖轻飘飘地降下几缕失落。
祁扬慢吞吞地系着领口被睡觉无意识蹭开的扣子,语气随意地问陆瑞安:“你晚上要回来吃饭吗?”
心脏骤然漏跳一拍,陆瑞安的呼吸乱了一瞬,又在下一秒不着痕迹地调整到常态。
万千心念在胸口闪过,他几乎要无法制止自己感到惊喜地以为祁扬是记得今天是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里,这样的想法让他脸颊禁不住有些发热。
他安静纠结了几秒,紧接着又听到祁扬若无其事地补充:“我今天晚上有个应酬,部门前段时间搞定个大客户,主任说团建出去吃个饭,还有个海归小领导空降,不过是他们管理层另外的饭局了,可能碰不上……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回家吃饭的话,我就推掉好了。”
——原来不是记得今天是结婚纪念日,而是有应酬。
陆瑞安缓缓低下头,为自己刚刚的惊喜感到尴尬。他依然没有任何情绪的外泄,平静地点了点头:“你去吧,我晚上要守学生的晚自习。”
——其实今天晚上的语文晚自习他已经和班主任的调换过了,在周二就提前上掉了。
但这些陆瑞安都不想也不能给祁扬说,他怕祁扬觉得他的安排会是束缚。
“哦,”祁扬微妙地顿了顿,似乎语气里些许上扬的情绪也都冷落下来,“那行吧,那你要是晚上先回来不用等我——我们可能会聚到很晚,不过要是家里有事可以提前走的。”
“嗯。”陆瑞安短促应声,背对着祁扬站起身去了洗漱间,不想留一丝一毫让祁扬看到他失落情绪的可能性。
祁扬望着他毫不犹豫起身出去的背影,眼神黯淡下来,不满地往被子上锤了两拳,拉起被子整个盖住自己的脑袋,闷声闷气地倒回了床上。
陆瑞安下午六点就下班了,他不需要值班守晚自习的时候是可以回家吃晚饭的,算是休息。
不过这样的机会很少,就连今天也是由于他提前和同事调过班,结果三周年的结婚纪念日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菜市场即将闭市收摊,陆瑞安踩在最后时刻挑挑拣拣剩下的还算新鲜的菜,拎回家清炒了两样,独自一人坐在餐桌里打发了三周年纪念日。
他没有胃口,勉强吃下半碗饭就不想动了,将菜收进冰箱,手动洗了碗和锅,收拾完一切,坐回客厅沙发上。
他无限静寂地望着黑漆漆的电视机,电视机也无限静寂地望着他。
他恍惚地想:在那些他留校守自习的夜晚,祁扬下班回家之后,也会像这样孤零零的吗?
他尝试去联想,发现他想象不出祁扬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会流露出和自己一样的木讷神伤来。
陆瑞安提不起力气去书房改作业,结婚三周年的夜晚,他选择给自己放个假——什么也不做,也不要再挺直腰板保持端重沉稳,只是歪在沙发里,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漾开。
弥漫开的思绪甚至来不及淌到门边就悄无声息地坠入昏暗,难得的神伤耗尽了他被繁重工作榨干后仅剩的一滴精力。
半梦半醒之际,他听到钥匙插入锁口转动的响声,陆瑞安惊醒过来,和推开门往客厅里走进几步的祁扬目光相撞,两人都愣了下。
陆瑞安的脑子还在发晕,身体已经自动走向祁扬,抬臂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祁扬看了他两秒,不经意般翻动手里的那件外套,递给陆瑞安。
陆瑞安手上习惯性地要替他折叠好,目光从外套领口处掠过时猛然一顿,他的异常太明显,祁扬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垂落。
——尽管有蹭花的痕迹,但还是能清晰辨认出领口处的痕迹赫然是一枚深红的唇印。
一只手掌轻飘飘地握住了陆瑞安的心脏,似乎有什么辛酸发苦的液体被拧了出来,顺着血液流淌向四肢百骸。他感到手脚发凉,不受控制地变得僵硬。
祁扬目光从那抹唇印上移到陆瑞安脸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凝起正色,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陆瑞安。
少顷,陆瑞安轻轻低下了头。
他没有质问,没有不满,平静地折过衣服,盖住了那抹红,善解人意地替他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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