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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羊革来访的日子里,林雪茵变得越来越烦躁。
女人的一生中通常会有两次这种类似的情绪高涨期:一次是初恋,一次是更年期。
母亲对女儿的反常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林雪茵实际上和这两个年龄段都毫无联系。
睡足了觉的林锋教授,赤着上身,下身穿一条白色条纹的大短裤,准备和爱女来一次交心畅谈。
林雪茵看着父亲身上松驰的肌肉,年老的男人习惯性地挺着肚子,像个怀胎的女人一样趾高气扬。
他皮肤上那些老年斑令林雪茵感到厌恶,或许,她的母亲或者还有其他的女人曾经为这皮肤一度有过的光滑质感激动过,但现在它已经只是一具易碎的皮囊了。
“怎么没听你说起小吴?”老教授把自己的身子安排进椅子里,摇着一把毛边的芭蕉叶扇子。
林雪茵从窗外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父亲,没有说话。
“你还是不准备回去和他在一起?”
“是。”林雪茵烦乱地说。
“你是不是不……爱他?”老教授闭着眼,但让人觉得他正在窥探别人的心思。
林雪茵吃了一惊,奇怪这个整日昏昏欲睡,似乎与世隔绝的老头怎么会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
“我知道。”老人梦呓一般地说,“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他,他是个心机太多的年轻人。”
没有想到,一辈子和西红柿、马铃薯打交道的农学家,居然对人的观察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林雪茵在床上坐下来,看着父亲。
老人咳了两声,用低哑的嗓音说:“他不但有心机、而且也是个浮躁的人,这和你不相称。但说起来,婚姻这码子事儿,本来就是一种调和。男人和女人,一个是火,一个是水。要想水与火之间互不侵扰,相遇为安,那就是距离要得当。你现在这样做了,但我想,也许你离得太远了……”
林雪茵咀嚼着老父的话,他是对的:夫妻之间的确应有适度的距离,但她却跑得太远了,以至于无论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她都不再是一个男人的妻子了!
也许她压根儿就没有想做他的妻子。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了林雪茵面前,一是继续跑远;二是缩短距离。
“……年轻人呢,向往自由,但自由只是一种乌托帮,谈一谈无所谓,不能当真!”农学家机械地摇着扇子,像个算卦的瞎眼术士,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怪味,大概是因为时间太久了的缘故。
他说:“婚姻是女人的宿命,也是一种挑战,你也许永远是个失败者。到老了之后,你会后悔,就像你母亲那样,但它不可能是先验的。……与其后悔两次,倒不如只后悔一次算了。”
林雪茵听出父亲话中有话,但她没有问,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羊革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的暗影里,一句话也不说,林雪茵吓了一跳:“你是谁?”
“我找到你了。”他说。
林雪茵一阵颤栗,想一下子投入这个怀抱。但林锋教授问:“是谁啊?”
林雪茵克制住情绪,让羊革进了客厅。
林锋教授听说羊革是林雪茵的同事,眼里掠过一丝不信任的神色,但什么也没说。
羊革的奇特外貌让林雪茵的母亲吃了一惊,林雪茵说:“他是个画家。”仿佛画家的形象就应该是羊革这种派头。
羊革显然没有心思同两个满腹狐疑的老人寒喧。
林雪茵故作镇静地把他领进了她的卧室。
“你怎么找到我的?”林雪茵转过身,十几天的分别,使她拘谨了一些。
而羊革却几乎完全成了一张羊皮,全身只有一双眼睛在燃烧,但那已经足以表明他的热情了。
“羊子有你们家的地址。”
“但那是旧的,那栋楼早就拆掉了。”
“我可以闻到你。”他说,向前走了一步。
林雪茵的皮肤一下子清凉起来,似乎山城的酷暑突然间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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