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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搭建的手术室已经支离破碎,扭曲的金属支架像被巨力撕扯过一般,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手术无影灯从天花板上垂落,仅剩的几根电线勉强维系着,在空气中摇晃出危险的弧度,地面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和散落的医疗器材,一台被劈成两半的心肺监护仪还在苟延残喘地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江眠单膝跪在翻倒的手术床边,右手五指间夹着三张泛着金光的符箓,左手掌心隐隐有雷光闪动。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五步开外的黑衣男人身上——那人一袭暗纹唐装,手中的司南正滴溜溜地转动着,方才她接连使出的五雷咒和定身诀,竟都被这司南尽数化去。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在废墟中响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缓步走来,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
“精彩,真是精彩!”他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三倍剂量的麻醉剂,十分钟内就能放倒一头大象,而你……”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不仅提前醒了,还能生龙活虎地打架!”
江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尤医生是吧?这几年,真是辛苦你给我开膛破肚了。”
“荣幸之至。”尤医生优雅地鞠了一躬,白大褂下摆扫过地上的仪器残渣,当他直起身时,眼中闪烁着疯狂,“不过分地说,这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身体的内部构造,你胸腔内的每一根骨头我都摸过,你的每一条血管我都了然于心,你的每一个内脏我都曾捧于掌心爱不释手,都知道吗?你的身体真的太美好了,100%的灵力亲合度,每一个细胞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这种只存在于上古修炼文明的体质,竟然在数十万年之后再次出现,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术刀下,任我探索……”
他说着突然扯下口罩,露出因兴奋而扭曲的面容:“想象一下,把这些完美的器官移植到另一个身体里,看着它们重新生长……”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亲手创造出一个完美生灵,尤某人何其有幸!”
江眠冷笑:“照你的说法,傅清淮与我换了内脏就是完美生灵,那我这个原装的岂不是更好?”
尤医生摇摇头,脸上浮现出惋惜的神色:“可惜啊,你的命格配不上这样的身体,”他像鉴赏艺术品般打量着江眠,“就像把名画挂在茅草屋里,暴殄天物。”
“是吗?”江眠嗤笑,“傅清淮那个八字身弱、官杀旺无印的倒霉鬼,连自己的命都扛不住,”她缓缓站起身,脚下破碎的玻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微微的咔嚓声,“我再差,能比他差?我要是茅草屋,他就是茅厕!”
尤医生抿着嘴,带着几分怜悯的笑意摇了摇头:“傅清淮与你不一样,他的命格太重,肉体凡胎承受不住换了就行,而你,命格太过轻贱,改不了咯。”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他同情地瞥了眼江眠,“改命的代价之大非人力所能抗,傅清淮的背后有整个傅家,而你……”他故意拖长声调,摊了摊手,“一无所有。”
“爱你的人,早就死绝了。”
“你的亲人,正盘算着怎么榨干你最后的价值。”
“你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没有在乎的人,也没有在乎你的人,你连蝼蚁都算不上,只是个无人在乎的浮萍,看不到未来,没有方向,随波逐流的一生毫无意义。”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蛊惑,他凑近江眠耳边轻语:“但,你的死亡会成就一个奇迹,你的内脏、你的骨髓、你的血液,将在另一个完美的容器中重生,这难道不是你最崇高的存在意义吗?”
手术室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江眠瞳孔中的清明明灭不定,那些话语像活物般钻进她的脑海,不断放大她心底最深处的悲伤与绝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四岁那年的盛夏,她站在泳池边,看着母亲苍白的尸体在淡红色的池水中轻轻浮动,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空洞。
她吓得死死拽住江振业的裤腿,任凭大人们怎么劝说,都不敢上前触碰母亲最后一面。
她后悔,后悔为什么自己这么胆小,为什么只敢躲在江振业身后,用那种惊恐的目光送了母亲最后一程。
当时母亲一定很心痛吧。
如果当时能勇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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