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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像那只模糊的蛾子。◎
冷雨凄迷,打在车窗外一阵紧过一阵。
陈文港低着头坐在后排,听司机开着交通台广播,提醒台风即将过境,请广大市民出行注意安全。前方像一个黑洞,一切命运通往未知的方向,而他在风雨来临前,暂时得以安全。
霍念生握着手机,低头打字,突然问:“吃饭了吗?”
陈文港裹着他的衣服,身上已经不抖了,下意识嗯了一声。
西装外套是暖的,依稀还带着对方的体温,盖住他窄瘦的肩膀。
其实他还没吃,只是不想麻烦别人。平时店主把便利店里临期食品让店员带走,但今天卖得干净,什么都没剩。霍念生脸上表情淡淡的,只是经过家蛋糕店的时候叫停:“老李。”
司机下了车,带了一个纸袋和一盒栗子蛋糕回来。
劳斯莱斯开进车库,陈文港跟着霍念生进了电梯。
轿厢一层层上升,他的心也随之一层层悬了起来。
霍念生把手抄在兜里,还是一派悠闲,仿佛带一个流浪汉回家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电梯直接入户,陈文港拘束地站在门口。
他低头看看,鞋底连泥带沙,衣服也不算干净,跟窗明几净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又看着霍念生把纸袋放在玄关,弯腰亲自拿了双拖鞋,扔在自己面前。
陈文港反应过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声谢谢。
霍念生说:“愣着干嘛?进去吧。”
陈文港换鞋进屋。
脏了的鞋端端正正摆在玄关。
客厅明亮如昼,所有细节无所遁形。陈文港往前走了两步,不免心中空茫,停住脚步。
他的确无家可归,别无选择,以至于想都没想,就盲目跟着霍念生上了车。
仿佛等这个人一出现,就当成根救命稻草抓在手里。
然后呢?
霍念生收留他想做什么?
这个时候他又能做什么?
一回头,霍念生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险些把陈文港吓一跳。
这个距离已经越过了人际交往的安全距离,霍念生不退反进,突然把两只手伸出来。
陈文港不由屏住呼吸,感到薄热的气息烘在额上。
霍念生在他面前低下头,扶住了他的后脑,对光查看。
陈文港紧紧绷着身体,脸上从未停歇的隐隐痛痒变成了火烧火燎。他蹙眉想把脑袋扭过去,不过没有成功。强酸会腐蚀肌肉和皮肤,医生清除了坏死的肉,然后再等慢慢长出新的。
这个过程本就痛苦,加上一直没有环境好好休养,伤口反复感染,始终没有彻底痊愈。
现在,这伤势一览无余地暴露在霍念生眼前。
灯光刺眼,疤痕看得清楚。霍念生垂着眼,打量陈文港的脸,未愈合的地方还结着连片的痂,构成皮肉融化的痕迹,像鬼脸一样吓人,用帽檐欲盖弥彰地遮挡着。
人也瘦了,瘦得不像样子,袖管里露出一截手腕,仿佛只剩一把骨头。
插在发丝间的拇指动了动,在皮肤上小幅度蹭了一下。
霍念生的眉尖在拧起来之前提前展开了,他轻轻舒了口气,脸上依然镇定自若。
他既不怜悯同情也不大惊小怪,这种无动于衷的态度,反令陈文港也松一口气——姑且松一口气。他挣开,脱下披了一路的外套还给霍念生,若有若无的木质香味始终萦绕在鼻尖。
那是对方衣服上残留的香水,像薄雾笼罩的湿冷清晨。
霍念生还是那个霍念生。仪表堂堂,风流潇洒,就算经历过一些事,显然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如今照样过着有钱有闲的生活。如果说变化,落魄不能翻身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陈文港脑中塞满胡思乱想,听对方问:“到室内了,你那个帽子还要戴吗?”
他才想起这回事,顿了片刻,依言把帽子摘下来,放到茶几上。
霍念生上前一步,陈文港往后一退,他下意识以没受伤的那边脸示人,只要霍念生走到他右边的位置,他就有意无意撇过头去,既不想被目光打量,也是自我保护,恐怕再受伤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低声对霍念生说了句谢谢。
不管怎么说,对方今晚在凄风苦雨里给他提供了个庇护所,不是作弄他取乐,骗他上车再扔到荒郊野外,或者取笑羞辱,开到城市的另一端再让他自己走回码头区。
就算霍念生真有这等闲心他也没办法,尚幸,对方不至于如此恶劣。
他只是让陈文港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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