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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他怯怯地看着李晋东在他床沿坐下。“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晋东没好气地看他:“少说两句吧,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罗一辉不好意思地眨眼睛,嘴巴被被子盖住了,声音就显得闷闷的。“我睡不着……”
李晋东看了圈周围。天也黑了,灯光也暗,总不能是光线的问题。这屋子里还让人放了宁心静气的香,闻着李晋东都有些昏昏欲睡,像是大冬天的正中午,在高暖的太阳底下,晒得晕迷又快活。
就听罗一辉道:“我以前生病的时候,妈妈都要给我熬姜汤。喝了姜汤我才睡……”
原来是这个原因。“平时不觉得,原来你也这么多事儿。”
罗一辉不说话,只手扒着被子边,眼睛一眨一眨的,无端端让李晋东想起他的那只狗崽。东仔往他家里住了没多久,却会撒娇极了,硬要吃肉骨头时就这样瞧他,瞧得李晋东狠不下心拒绝。
“那你怎么不跟厨房的人说?”
李晋东揉了揉罗一辉的头发。一头短毛被他揉得乱的能飞起。
小胖子嗫嚅两声:“不认识人……”
“你聂大哥呢?”
“不好意思说……”
李晋东翻个白眼。敢情和他说就好意思的了。只好嘱咐他先躺着,起身往外找厨房去。刚踏出门,就见到孔扬和齐悦拉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往这里匆匆地过来。
孔扬一见李晋东,就站住脚给他招手。齐悦也不管他,推着老先生进房间,又碰一下把门重重关了。
“这干什么?”李晋东指指紧紧闭合的门板。
孔扬很言简意赅:“医生。”又问他:“你去哪?”
“罗一辉说想喝姜汤才睡得着。我这去找厨房呢。”李晋东说着往旁边路上拐,孔扬也就跟上去。晚上路边上竖着的几根造型古朴的宫灯就都亮了,里头是很明亮的电灯泡,和外边八角雕羽的模样颇有些格格不入。但亮是亮极了,总比端着蜡烛脚上摔跤好许多。
李晋东吹着夜风,想起小胖子那烧红的脸,就问道:“不是说去爬山?怎么回来就病了。”
“爬得快了,一到山顶就要脱衣服,又被冷风一吹,能不病么。”孔扬说着说着,忽然笑起来:“你是没看到齐悦那会儿的样子。罗一辉走着走着就在他前边软下去,他整个人都懵了,几乎动弹不得,还是聂时俊抢上去把罗一辉抱住。好半天那孩子才有反应,脸比罗一辉还白。”
两个人说着,转过一个拐角,就见旁边蔓延过来一道长长的回廊。暗夜里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只是颇为温顺,肚子里还亮着灯。
李晋东掂量了一下,良久还是说道:“齐悦……齐悦跟罗一辉……”
“恩?”
李晋东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去,摇摇头道:“没什么。”
姜汤熬得很快。火烧得旺,都快要把锅子舔化了似的,切得薄薄的姜片在锅子里上下沉浮,很快陷落下去,再不能见天日。
厨娘拿了个青花瓷的碗,仔细盛了,又拿保鲜盒子套住,免得洒了,再放进食盒。旁边早有伶俐的仆佣接手,也不用李晋东吩咐,径自撒开腿往罗一辉那边跑。
李晋东也不在意,没坚持自己去送。左右不是什么重病,喝完姜汤吃个药,过两天就能好起来。太紧张也没必要。
孔扬就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而很有兴致地问厨娘旁边砧板上是什么菜。李晋东一看就是道清蒸山药,孔扬还要认真问山药怎么蒸。那个厨娘虽然奇怪,但估计看孔扬脸长得好,心里也喜欢,就在那边细细给孔扬讲解山药的事儿。最后还是李晋东听不下去,扯了孔扬就走。
孔扬出了门还在念念不忘山药的事儿:“以前竟没吃过。”
李晋东很无语:“你小时候讨厌山药的,头一回吃说难吃的要命,当场吐了,以后就没人再喂你吃过这个。你忘了?”
孔扬装模作样地歪头想了半天,说:“忘了。”
李晋东理啊不想理他。
孔扬却背着手道:“现在想想,确实该什么都吃的。什么都要试一下……”
他似乎意有所指,李晋东没去接话。
只有冬天的风穿过干枯的花树,密密匝匝地继续往他们身上胡乱地卷。
“但再仔细地想,也不是什么都能试……”
李晋东一愣。有些站住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的?”孔扬打个呵欠:“你该去劝劝那个小胖子。不用喜欢齐悦了,没盼头。”
李晋东脑子里有点茫然。半晌变得很空,又有些恼怒、有些酸涩。
“你看得出?”
“我不是傻子。”
李晋东就闭上嘴。孔扬最近很爱说这句话,好像李晋东老拿他当傻子似的。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李晋东舔了舔嘴唇。他觉得嘴巴很干。应该是天气的原因。这里地方偏僻,少了高楼大厦,空气好,但风也更狂了,吹得他头昏脑胀。“你是不是也觉得同性恋不好?”
孔扬看看他。
李晋东忽然就想起聂时俊说的。年少轻狂,谁都不知道珍惜,分就分了。但他已经不是年纪小的时候了。他和孔扬,也再没有许多二十个年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样矜持都没有什么道理。如果孔扬愿意陪着他一起过,他也就什么都不怕了。但如果孔扬还是觉得不好,那大家就尽早散了,免得他到最后精神崩溃操刀子把人一砍两段。
“但我……”他站在寒风里,觉得有点冷。穿得少了,他想,回去得添件衣服。可脑子里想的什么,到嘴边,却变成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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