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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安坐进高档轿车时,城中村几乎一半的人来围观。
路本就窄,人又多,车子只能降速,一点一点驶过不算平坦的路面。
周若安从车窗看出去,有人歆羡、有人妒忌,也有人举起小拇指表示鄙夷,就比如穿着狐狸皮大衣的发廊女老板。
————
周若安第一次知道这片灰蒙蒙的地界儿也能孕育出如此精妙绝伦的面色,他初尝被人嫉妒的喜悦,搓着硬币瞧得认真。
可能表现得有些过于专注了,他的身旁响起了一声低咳。
并排坐着的是周家的下人,五十多岁,穿着枪驳领的西服,说是管家,拿的架子却比白九还大。
周家对周若安的态度在只派了一个下人来接他回家就可见一斑。
人家不在乎,周若安也不介意,用丁老头的话来说,梯子都摸到了,总得一步一步向上爬。
在提示性的低咳中周若安收回了目光,脊背靠入真皮座椅,眼皮一落,倒也看出了几分矜贵……
******
————
出了城中村,路旁有一片柳林,其中最粗的一棵遭过雷击,杵在路边,黑黢黢的。
老柳下停着一台最普通的代步车,一个寸头青年松松落落地靠着车身,脚边蹲着同样发型的白板。
豪车已经提速,车轮卷着新雪,转瞬就越过了那辆代步车。
就在这一瞬间,车内与车外的视线交汇,两道目光都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却又直到拉扯得再也胶不住才被迫切断了。
“认识?”管家问。
周若安扭回脖子,笑着回复:“不认识。”
握在手中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刚一解锁,信息就跳了出来。
“周若安,万事小心。”
陈列在这句上面的,是蔺逸半个月前发来的:人已入局,抽血的护士会将你的血样替换成张瑾的。
坐在车里的青年将“万事小心”这几个字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清空了对话框中的所有内容,按灭了屏幕。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的路,这条连接着两个世界的荒路,依旧覆盖着积雪,路旁杂草丛生,可如今仿佛成了唯一的指引,非但坦途,亦非绝境,走过去,谁说不能翻了天?
————
入夜,城市里最热闹的酒吧,掀起的音浪已成噪音。
蔺逸戴着降噪耳塞守着一个角落,目光在全场淡淡一扫,收回来,落在掌中的手机上。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中排列着长短不一的词条,钢琴键盘似的码在一边儿,绿油油的。
垂眸盯了会儿屏幕,蔺逸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字儿不多,问候了对方的祖宗八辈儿。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也没等来对面的回复,蔺逸似乎早已预见了结果,没什么表情的收起手机,一抬头,看见贵宾室的领班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白板被人打了。”领班在巨大的声浪中抻着脖子喊,“说是偷了人家的东西,你快去看看吧。”
蔺逸跟了白九后被分来这家酒吧看场子,酒吧白九占股,蔺逸除了处理纠纷,平日也能做半个酒吧的主,他到岗一个月,得了白九两次赏烟,好比主人在盆里扔了两根骨头,临了还摸着头赞了句“好狗”。
蔺逸在哪,白板自然随着。白板今年十八,偷龄已逾十年,从五六岁到十五六,他要么在偷,要么琢磨怎么去偷,直到跟了蔺逸,才算戒了小偷的营生,从一条斜路走上了另一条斜路。
听到白板生事,蔺逸微微蹙眉,他摘了耳塞问:“他现在在哪里?”
“被拽进包房了,对方来头大,我进去赔罪人家根本不睬我。”
绕过领班,蔺逸踏入舞池,他在不断扭动的腰肢中穿行,边走边问:“对方什么来头?”
“周家,周家三房的几个子弟。”
蔺逸脚下一顿,扭头问:“谁?”
“盛凯外贸的那个周家,周家三房。”
舞池里多疯癫,有人闭着眼摇头晃脑撞在了蔺逸的肩上,这本是常有的事,屁大个地方挤百来号人,难免挨挨蹭蹭、磕磕绊绊,可领班却看到那个平日非到一定程度鲜少动粗的蔺逸,用手扣住了不断“抽搐”的脑袋,面无表情地狠狠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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