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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车,现下便走。”
沈瑞坚定地回避开江寻鹤的目光,若不时不成,只怕恨不得现下便穿梭到陆思衡院子里去。
直到一脚已经跨出了院门,才转过头来,面色上虽还是淡淡的,但语调却不自觉地被拖长,带出些粘腻:“太傅且先回去吧,我夜里去寻你。”
直到看着江寻鹤略略颔首,才好似松了口气般走了出去。
直到确定了院子中的人再听不见声响,春珰才轻声问道:“公子,您吩咐的将您今晨带着江太傅去渡口的消息传出去一事已经都办妥了,包括后续的发酵也都备好了。”
她犹豫了片刻后道:“只是传出这样的消息,只怕总归是不好,要不要……”
“无碍。”沈瑞勾了勾唇角,半点方才在院子中的局促感都不见:“他若是不应着这句娈宠,明日再调了职升了官,我这一个月盘算可就全白费了。”
方才的请帖他没细看,直到坐上了马车,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陆思衡不知要请他去看哪门子的花。
穿来的时间久了,大约也能体谅一些,这些个世家子弟若同他一般,是个顶不靠谱的纨绔,每日招猫逗狗的还能有些意趣。
倘若是如同陆思衡这般,处处都要循规蹈矩,处处都有人盯着,倒的确是除了赏花和茶便没旁的事可做了。
今日赏这个,明日赏那个,倒不知是花看人还是人看花。
马车穿行在闹市中,将拥挤的人流硬生生分拨开出一条路,周遭商贩往来的叫卖声沿着车窗的边沿穿进来,将中都内这些个世家添上了一层安乐的景象。
但今日大约还要比着平日里喧闹些,百姓的日子不过是一日对付过一日,因而上面那些无论是世家还是官宦,只要闹出丁点的动静,便要被发酵再逐渐传播开,周全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瑞今日便成了这传言中的主角,尤其是他的马车现下穿梭在闹市中,硬是给原本已经讲尽兴来的百姓提了个醒儿,重新拉扯住旁边的人舔着唇再讲一遍。
“你不知道?今早那小霸王带着太傅一起去了渡口,俩人瞧着可是亲密着呢。”
“嗐,那谁知道,反正现下人都住在了沈府,谁知道深墙大院一阻隔,里头的人是不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就是,你看这些年可有旁的什么大官同那纨绔睡在一起?”
沈瑞到底是个蛮横不讲理的纨绔头子,因而百姓们还有些顾忌,大都是等着马车驶过去了才开始传讲。
但诸般传言中,最最受人欢喜的便是这些个沾染着桃色的,凭着谁听了谁说了,都能摆出一副意会的神情来。
尤其是沈瑞这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现下终于有了点不太能上得了台面的动静传出来,众人说着,心中便好似有一种报了仇似的痛快,即便他们同沈瑞指尖并没有什么切实的仇恨。
但那到底是个除了命的纨绔,就算他没有做出什么大的错事吧,可纨绔难不成还有什么好东西吗?若是像陆家或者是白家那般的,难不成会流出一个纨绔的名声吗?
这般的想法给了他们更大的支撑,就连将传言搬弄成百般的模样都觉着理直气壮了起来,因而话中便越发地没分寸。
“我二姑家的三儿子就是给沈府送菜的,听说那江寻鹤能考上榜眼,也全是因着沈家的威压,你想想那些个主考官哪个敢同沈家硬碰硬?”
说的人煞有介事,听的人如获至宝,一个劲儿的应承,顺便还要扯出些颇不着调的东西来给这话做添补,不过片刻的功夫,一个能叫江寻鹤身败名裂的传言便颇有模样了。
“就是,要我说什么讲学,跟那纨绔有什么好讲的,指不定就是个借口,好借着沈家的东风往上爬呢。”
“我听说他也不过是个商贾出身,难怪一身的歪心眼子。”
沈瑞倚在车壁上,神色淡淡的,可唇角却已经抿紧了。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想笑,甚至恨不得现下就能将江寻鹤扯到他面前来,最好是给他看看他寒窗苦读步入仕途,又极近心思将沈家屠戮殆尽,最后往上抬着的就是这些东西。
沈瑞将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隙,看着他们那副又疯狂又得意的神情,又看着他们在发觉到自己的那一刻猛地止了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般。
眼眶处都快要瞪出来,耳侧脖子也是一种莫名的胀红色,好像一股子气噎在嗓子眼钻不出来一般
他嗤笑了一声,兴致全无地将帘子松开,任凭它垂了下去,遮住了外面的场景。
沈瑞懒散地合上眼,将身子从重新倚靠在车壁上,手指搭在膝头上轻敲着,其实心中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波澜。
但却仍然难以避免地想道:这便是多少人以命殉道也要护卫着的苍生。
其实,也蛮没意思的。
闹市中的安静总归不过是一瞬,很快众人便寻摸着小摊位大声询价,用以遮掩自己了。一时之间,倒是更喧闹了几分。
待到马车逐渐走远,百姓们才短暂地一顿声,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便又扭过头拉扯着周遭的人开始疯讲。
神情语调上的激动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心中那点报复、对抗的心思,怕什么,难不成那沈靖云还能将他们都杀了?
马车已经在下一个拐角消失了踪影,可和沈瑞以及江寻鹤有关的传言却越发高涨。
今日是休沐日,一整天的时间足够那些个言官来写些弹劾的折子了,明日早朝定然很有意思。
——
到了陆府外已经有仆役在等着了,还不等春珰下车,便有人将车后的脚凳搬了过来,举止眼色都算是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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