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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桑余今日第二次听到“弥补”两个字了,她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裹挟着多年积压的恨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祁蘅的心口。
“弥补?”
她猛地推开祁蘅,眼中迸出骇人的光芒,“你拿什么弥补我?你的一句弥补,我那些被践踏的尊严,受过的苦难就能回来吗?”
她的声音越失控,就像打开了一个一个小口,可所有的东西都涌了出来。
“当我像一滩烂泥任人踩踏时,当你的贵妃可以随意扇我耳光时,当我被人当畜生一样欺辱时——你的爱在哪里?”
祁蘅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桑余步步紧逼:“十一年!我陪了你十一年!”她的声音哽咽,“就算你不爱我,至少该给我留点尊严!可你呢?就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因为对我的怀疑,就放任别人把我踩进泥里!”
地牢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出祁蘅惨白的脸色。
他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
“祁蘅,”桑余一字一顿地说,“你的爱掺杂太多东西了,让人看不清也看不到。你不仅不懂爱,你连做人的良心都没有。”
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将祁蘅彻底击垮。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帝王,此刻竟像个孩子般红了眼眶。
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肮脏的地面上。
他想起那些年,桑余受罚的身影;想起她身边人当众羞辱时,自己冷漠的转身;想起她一次次望向自己时,那双渐渐熄灭的眼睛……
这些东西,他弥补不了。
他的爱,看不清,也看不到。
桑余的声音继续在幽暗的地牢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我终于找到了我的亲人,终于有人真心实意地爱我——可你为什么要逼我回来?”
祁蘅仓皇地摇头,声音颤:“我没有逼你……我只是……”他艰难地挤出那个从未说出口的字眼,“爱你。”
“爱?”桑余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你懂什么是爱吗?你只是不甘心你的所有物被别人夺走罢了。”
她步步紧逼,开口唤他的名字:“祁蘅,你这一生,可曾体会过真正纯粹的爱?可曾有人不计得失地爱过你?”
每一句话都像利刃,将祁蘅的心剜得鲜血淋漓。
“没有,因为你对谁都在试探,在算计。”桑余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锋利,“所以别人对你,也不过是权衡利弊。祁蘅,你这样的人,配谈什么爱?”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祁蘅最后的防线。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墙。
他最逃避最深藏的想法,此刻被桑余戳穿,生生从心里挖了出来。
是帝王又如何?坐拥天下又如何?他这一生,从未得到过纯粹的爱。
除了曾经那个傻傻爱着他的桑余。
可他是怎么对她的?
祁蘅觉得心口好痛好痛,泪水模糊了视线。
三年前,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不是一件物品,不是一份执念,而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他不会再拥有的东西。
坐到这个至高无上的皇位,付出的代价就是真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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