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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玄魔君老眼微眯,呵呵笑道:“二八年华便跻身一流高手之列,难道对自己修习的武功还不了解?”
我一听便知道他是在明知故问,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阁下何必戏弄于我?”
“哈哈哈哈,你这徒孙,真是不懂尊老爱幼。”
羽玄魔君抚掌大笑,又口气一转,“老夫将你带来,便是为了此事,这番相问正中下怀——你且说来,是如何掘体内元炁的?”
“掘”二字甫一出口,我便他对这奇异的武学确实有所了解,于是缓缓道来:“大约十一二岁时,我尚未踏入武道,丹田却偶尔会蹦出一丝元炁,使我劲气控制不住,毁坏物事;而后娘亲仔细探查了我的体内丹田,让我开始修炼外功,每日至筋疲力尽就会引出元炁。如此练习一年之后,我就寻到了气感,能够控制丹田内的元炁并循其运行脉络加以采练,但是无论我如何采练,却总感觉到丹田受到了桎梏,无法突破极限、打破瓶颈。”
羽玄魔君听后赞赏道:“耗尽体力以引出元炁,你娘的武学见解不可谓不高啊!不过却终究无法堪破,老夫与你父亲的得意之作。”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我凝神静听,羽玄魔君负手而立,语带自豪:“十岁时,自你体内丹田散出的元炁,乃是你父亲所遗留。”
我点头道:“娘亲也是这么猜测。”他的答案与娘亲的猜测不谋而合,但其中有一个巨大的疑问:父亲是如何做到将元炁留存与他人体内的?
一般而言,元炁乃武者自身气机所凝练,故而于外人而言无异于猛兽毒虫——除却娘亲兼有疗伤治创的冰雪元炁,可能近日所见的谶厉道长的青色元炁也属此列——无论武者有心或是无意,若非精心控制或被对方压制,元炁绝不可能于他人体内相安无事。
据我所知,父亲身陨已逾十年之久,断无可能为我约束体内元炁,娘亲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
“但你娘亲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见我点头,羽玄魔君眸中清光闪烁,继续说道,“那是因为你父亲所修炼的功法——永劫无终——本质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此功法所修炼的元炁,就是为了赋予他人而采练的。”
我不可置信:“这……如何能够做到?元炁入他人之体,不是消散就是侵袭血气……”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今日有此功力,便是证明。”
羽玄魔君缓缓摇头,“‘永劫无终’,不同于寻常武学功法的采练并行,而是先采后练——先将庞大气机采集至体内,再行凝练。如此练炁,原非异事奇闻,只是弊端不小,故而各家各学皆不如此行气练功,只因如此练出来的元炁并不精纯,至少有半数将会消散。但这弊端,却成就了‘永劫无终’的奇异能为——本就是要消散的元炁,赋予其他人亦无障碍。”
这倒是另辟蹊径、奇思妙想,但我心中仍有疑问:“可是,并非人人都能开辟丹田,又如何储存元炁呢?”
羽玄魔君仰天一笑:“哈哈哈,徒孙,‘永劫无终’并非是为了造就绝顶武者,而是为了赋予常人一定气力的。”
“这是为何?”我更加不解,诸般武学无一不是凝练元炁以壮自身,羽玄魔君与父亲却为何生出这般截然不同的理念呢?
“徒孙,你既知水天教宗旨乃是为了推翻朝廷,那么则免不了与军队官兵正面对抗,而当时我等所能鼓动的无非是平民百姓、劳苦大众,他们体弱气虚,仅以力量而论,决然胜不了训练有素的士卒。”
羽玄魔君摇头回忆,背手而言,“为了扭转此等劣势,老夫参悟了‘永劫无终’的基础理念,再加上你父亲的天纵英才,方成就了此等奇功——将即将逸散的元炁输送至常人体内,可在一二个时辰内反化气机,使他们拥有不输正常男子的力量。”
此番话震撼非凡,羽玄魔君与父亲常人所不能想的创举确实惊世骇俗,但我细思之下,却现其中有不足之处:“阁下与父亲的创举属实厉害,但……寻常武者所能凝练的元炁远不如你们这等绝世高手精纯磅礴,更何况还要散去一半,又能赋予人几分力量呢?”
“呵呵,好徒孙,心思真够缜密,这也是当年老夫所无法解决的难题。”
羽玄魔君眼中赞赏之色毫不掩饰,而后感叹道,“但这正是你父亲惊才绝艳之处了,徒孙既知元炁乃是由气机采练而来的,那么能否回答老夫,在何种情况下,人体所产生的气机是最多的呢?”
这个问题确实耐人寻味,我皱眉深思,一一说出了我的推测:“是晨起晚眠?不对,是酒足饭饱之后?也不对……到底是……”羽玄魔君对我的各个猜测摇头否定,一双微眯的老眼带着笑意。
正当我穷尽了思虑,准备放弃时,忽然一个与气机有关的现象浮现脑中——那就是我被娘亲动人的胴体曲线刺激得气机紊乱——我灵光一闪:“莫非是……感情……波动剧烈的时候?”
我自然不可能说是偷看娘亲腰臀,只得换了种说法。
“啧啧啧,孺子可教。”
羽玄魔君连连点头,称赞不已,肯定了我的答案,“不错,正是如此,但凡常人,喜怒哀乐等情觉难自制之时,体内的气机便会不受控制地紊乱,同时也会产生较常时更多的气机。你父亲以此为核心,再加上我的基础理念,于是便成了‘永劫无终’这等奇功。”
“父亲真是……天纵奇才啊!”
虽然我猜中了父亲当时的构想,但我只是按图索骥,并不以为以自己的智慧能够在一穷二白的境地中开辟如此不同寻常的道路,因此我的感叹之情毫无作伪。
同时也堪破了如此行功的另一个好处:感情波动之时,采练效率甚低,但这个弊端对于永劫无终的先采后练却是毫无影响,真是天造地设一般的构想与理念!
“但父亲是怎么做到将元炁留在我体内十余年的呢?”
“这个问题老夫也不得而知,但老夫猜测,应是你作为他的儿子,元炁与你相性契合无比,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羽玄魔君也摇头不已,并无结论,“若是老夫早个十余年与你相见,也许能够堪破其中奥秘,如今嘛,除非你父亲死而复生,否则其中奥秘或将永世难解。”
“哦……”得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我不禁有些失落,但很快扫去此感,转而问起另一处异样:“阁下可知,为何我的修为到了难有寸进?”
羽玄魔君呵呵一笑:“此事并不难解,因为你缺少一颗道心。”
“道心?这是何物?”顾名思义,我隐约感觉与道家脱不了干系。
“所谓道心,本是道士所以观想天地、格致万物的恒念。你父亲将道家铸养道心的方法融入功法之中,作为刺激气机的情感来源;因道心恒在,故而气机恒盛,因此‘永劫无终’的进境极快,可谓是一日千里,一年抵十年之功。而缺了道心,便与平常武学无异,功体到了一定境界,更是无法寸进。”
原来如此,缺少了最关键的道心,难怪无法突破瓶颈。
虽然我很想问铸养道心之法,但却有些开不了口,羽玄魔君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实在不好得寸进尺,况且此人意图不明,不能随意受他恩惠。
羽玄魔君却是人老成精,一眼识破了我的忸怩,抚颔笑道:“铸养道心之法,告诉你这徒孙也无妨,不过以寻常的感情为道心,进境亦是缓慢。喜怒哀乐,你可知你父亲以何为道心?”
“不知。”这一番卖关子的语气听来好似卖弄,我实无心情虚与委蛇,干脆不作猜测,摊开双手。
羽玄魔君一怔,而后又笑道:“也罢,老夫就不卖关子,你父亲的道心乃是‘天下黎民’——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你娘说服——他以百姓疾苦为念,哀民生之多艰,怒朝政之苛厉。寻常武者,无不心神安宁、深眠无梦,但你父亲却恰好相反,忧思不断,愁容满面,夙夜难寐,宿无好梦,这正是‘永劫无终’名讳的由来。”
以天下黎民为道心的魔君传人,怎么听怎么奇怪,可我反而对父亲敬佩有加,为了心中理想信念,背负着如此痛苦前行,不愧为大丈夫、大英雄。
然而思及自身,却明白自己无法轻易下决心背起这份重逾泰山的痛苦与责任,哪怕我对纸醉金迷万分厌恶,哪怕我对昏庸帝王歹言相向,都免不了惜身之念,更何况我还只是个离不开娘亲的小子。
羽玄魔君见我没有刻意强求,似也有些欣慰,颔道:“待你决定了以何为道心,老夫随时可以告诉你,但现在么,暂时保密,免得你一时冲动,坏了自己的武道前途。”
“嗯。”我点头同意,与娘亲的隔阂尚未解决,也并非铸养道心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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